文/毕家妈妈

    女孩不富养。

    虽然“富养女孩穷养男孩”的概念在眼下十分流行。

    “富养女孩”有两个层面上的意思，一是在女孩的成长过程中，给她以丰裕的物质生活条件，二是指在精神和气质上给女孩以更多的关照和培养。

    为什么要“富养”女孩？我的上海女友，自由撰稿人程煜说得一针见血：“富养闺女，就是要叫闺女生活水准和眼界都比较高，然后将来可以不要随便跟哪个穷小子就跑了。主要不是培养孩子自立自强的精神，而是为了让她过不惯穷日子，日后只能嫁富人。所以其实本质上很反动，但实践上又非常真理。”

    虽然这个说法在当今女孩子可以嫁给黄世仁的时代里“实践上非常真理”，但我如果有女儿的话，我绝不会“富养”她，而会对像对我深爱的两个儿子一样，不多不少，尽我所有的能力和爱，努力把她培养成一个健康、快乐、积极、高尚的人。她的性别，将不会带给我任何顾虑。

    因为我首先不会从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想象她嫁入豪门。因为这违背我的女权主义者的理念，更因为即使嫁入豪门，仍然不能保证女人一生就幸福美满了，反而可能面临更大更多的危机和考验。人生总是公平的，有钱没钱，各有自己的烦恼。快乐和幸福，在种种层面上，实在跟你老公的财富不能划等号。荣华富贵很大程度上是别人眼睛里的，其中冷暖自知，一般也不会讲给人听。

    其次，我不会以为作为女孩，人生的烦恼就会少一些，面临的挑战就容易一点。博主“带着女儿游天下”的志愿是在女儿18岁之前带着她游遍全中国。现在女儿8岁，他们已经去了云南、贵州，看过了客家土楼，住过了乡村农舍。在接受我的采访时，他说：归根结底，人生谁不受苦？

    是的，无论是谁，都迟早要面对社会，迟早遭遇生活的磨练。即使真的嫁给好人家而不是什么穷小子，即使只是做一个家庭主妇，任你做姑娘时如何千娇百媚，嫁人生子之后，也照样要操持家庭、处理各种事物，当生活中波澜顿起的时候，更需要女人具有坚强的意志和体力。所以，为什么要以富养为名画地为牢，让自己的女儿住在空中楼阁里？

    第三，命运是难以估计和捉摸的，我相信一个跟男孩一样被培养，跟男孩一样坚强有能力的女孩子，更有信心和可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女孩，更有条件独立，更有条件自尊。

    我们的社会确实不指望女人去做一番大事业，但身体健康、性格坚强是个人幸福的基本保证。我如果有女儿，她如果跟我小时候一样体弱文静的话，我会给她上芭蕾舞课，更会让她去上个跆拳道课。体操课不错，足球她也可以学学。有的孩子被人一推就倒了，我不要自己的孩子也这样，不管是男是女。

    我相信这样的女孩子，将来的选择会更多一些，除了做贤妻良母之外，可以照样去看世界和闯荡，而且说句实话，外面的世界虽然辛苦，但确实比一个家庭的屋檐下的空间要丰富有趣得多。而当你自己可以闯荡出一个天下来的时候，你还需要嫁入豪门吗？自己打拼，虽然辛苦，虽然烦恼，但你得到的，是你自己的。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获得一生锦衣玉食的保证的同时，你可能失去比金子更宝贵的自由。

    何况，所谓“穷养”的女儿也未必一定会注定遭遇挫折或不幸。

    苏联小说《红帆》里的小女孩阿索莉从小被村民排斥，跟父亲一起生活。穷困潦倒的海员父亲只能给予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但她是幸运的，因为父亲同时给予了她“全部的心愿和希望以及全部的爱和对往日的怀念”；而她更为幸运的，是偶遇了“鼎鼎大名的徒步旅行家，一位歌谣、传说、神话以及民间故事的收集者”埃格里。埃格里告诉她什么是平庸无聊的生活：“我喜欢童话和歌谣，在你们村子里整整待了一天，想听到些谁也没听到过的东西。可是你们那儿的人都不讲童话，也不唱歌谣，即便讲或唱，你知道，也净是夸耀诈骗行为和有关那些狡猾的农夫和士兵们的（换在我们当下的语境，大概可以说成“净是夸耀暴富行为和有关那些狡猾的银行家和房地产商的”——作者注），这些既短而又非常难听的四行诗，就像没洗过的脚一样龌龊，像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那样粗鲁……”同时也告诉她，有一天，将有一艘扬着红帆的白色帆船带着她的王子来接她，去一个光辉灿烂的国度，“那儿太阳冉冉升起，繁星自天上落下，为的是祝贺你的到来”。所有人都嘲笑阿索莉的梦想，但她长大了，在父亲那里学会了如何制作木头帆船和各种精巧的玩具，更拥有了一颗浪漫的富于想象的心。她一直都在等待那只红帆船，而王子，一个同样富于梦想和爱的英俊的年轻人，真的千里万里驾着红帆船为她而来了……

    富养穷养实在不重要，关键是，我们培养起来的一代女孩子，心中是否有那么一张美好纯净又坚韧的红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