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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的言谈举止具备公主气质吗？
(2010-03-18 09: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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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刘心武秦可卿文化 |
分类： 《风语红楼》（初始本） |
本不想再提，可是看到刘心武先生口口声声秦可卿是废太子的女儿，是公主，觉得还是应该明辨是非，以正视听才好，不然，红学研究真的要谬种流传了。
我们来看看秦可卿在小说中的所作所为，她真的像是公主吗？
秦可卿的“戏份”其实不多，我们不妨细读一下。
首先，秦可卿的出场是在第五回：“贾母素知秦氏是极妥当的人，因他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这句话一直是刘心武先生津津乐道的，正是从“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这样称谓出发，得出了秦可卿出身高贵是废太子女儿的结论。
我以为，读书的基本常识就是联系上下文，曹雪芹已经把秦可卿为何是重孙媳妇第一人的原因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是因为她“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也就是美丽又温柔。
而这样的判断，我以为是合乎贾母评价一个好媳妇的一贯标准的。小说第二十九回说到为贾宝玉择妻的标准，贾母就说道：“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得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穷家子，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难得好的。”很显然，这和评价秦可卿的标准是一样的，就是模样要好，性格也要好，而秦可卿显然是具备这两点的，因此，成为重孙媳妇中之第一得意之人。我不知道，刘心武先生怎么能够读出“公主”的味道来。
其次，紧接着，秦可卿这“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就开始伺候贾宝玉了。
小说中这样写道：
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来。”贾蓉媳妇秦氏便忙笑道：“我们这里有给宝二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给我就是了。”因向宝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嬷嬷、姐姐们，请宝二叔跟我这里来。”
说实话，这倒是一个重孙辈的媳妇应该做的事情，贾宝玉是秦可卿丈夫贾蓉的叔叔，作为小辈的媳妇，自然应该照顾好叔叔。况且，这个叔叔还是个孩子，只是辈分大而岁数小而已。
这里我就要问刘心武先生了，如果秦可卿是藏匿在贾府的废太子的女儿，是公主，秦可卿会这样屈就吗？即使秦可卿演戏要干，贾母敢同意会同意吗？而接下来，秦可卿还谦虚的尊称贾宝玉的奶娘丫鬟为“嬷嬷姐姐们”，还亲自跟着贾宝玉挑选房间，在贾宝玉不满之后又把他让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再请问刘先生，作为公主的秦可卿，即便要演戏，也不至于要演到这个份上吧？她有必要这样低调吗？在我看来，这那里是什么公主，分明就是一个懂得体贴长辈而又能够尊重下人的大户人家的贤惠媳妇罢了。
第三，我们来看看在此期间秦可卿表现出来的“平民情怀”。
1.当然就是秦可卿让贾宝玉睡自己的卧房了。这是民间家庭对待辈分大年纪小的孩子的通常办法，带有“哄”的性质。而严格说起来，这是不合乎礼仪的，正如“一个嬷嬷说道：‘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呢？’”如果秦可卿是公主，是断乎不会这样做的。而更明显的证据是：
2.为带宝玉到自己卧房的辩解。
秦氏笑道：“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有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和宝二叔同年，两个人要站在一处，只怕那一个还高些呢。”
这分明不是一个公主的思维，而是一个大家族媳妇的思维，因为秦可卿其实是把贾宝玉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的。
3.秦可卿的言行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媳妇。
当贾宝玉满意睡觉的环境以后，秦可卿立即“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亲自动手伺候贾宝玉睡觉，而且“秦氏便叫小丫鬟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老实说，不管刘心武先生可以举出多么充分的证据来证明秦可卿是个公主。但是，每当我读到这段描写的时候，我就更加坚定了秦可卿不是公主的结论。为什么？因为小说是一种创作，评论是一种阐释，因此评论是加了很多评论者个人的主观的东西在里面的。而阅读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感觉，也是最可靠的感觉。这里的秦可卿，你看，多么生活化，是多么尽职尽责的一个重孙媳妇，她居然细心到“叫小丫鬟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就是这短短一句话，说明了秦可卿是怎样因温柔善良而成为“第一得意之人”的。既避免了小丫鬟们吵闹打搅宝玉睡觉，又避免了宝玉睡觉无人照顾听差，甚至顾及到了丫鬟们的感受，小丫鬟嘛，还是孩子，因此叫他们看猫儿狗儿打架。这是多么善良多么细心的媳妇，再加上她的美貌，不是第一得意之人是什么？而秦可卿在此表现出来的极端生活化平民化的言行，让我即使面对成百上千条“外在理由” 也始终坚信，秦可卿就是贾府一个美丽善良温顺的媳妇，而不是什么公主！
第四，秦可卿和王熙凤的“要好”同样非常的平民化。
我们知道，秦可卿和王熙凤一贯要好，这个问题，我已经撰文论述过。而通过秦可卿和王熙凤的交往我们也丝毫看不出一点公主的意思来，相反，看到的却是秦可卿与王熙凤的隔辈之交的深情。
小说第十一回写王熙凤探视秦可卿：
凤姐儿宝玉方和贾蓉到秦氏这边来。进了房门，悄悄的走到里间房内，秦氏见了要站起来。凤姐儿说：“快别起来，看头晕。”于是凤姐儿紧行了两步，拉住了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怎么几日不见，就瘦的这样了！”
秦可卿即使生了病也要讲礼节，尽晚辈之礼，还是王熙凤制止了。而且从王熙凤看见秦可卿所说的话来看，是一个长辈一个姐姐看见晚辈看见妹妹时那种亲切的抱怨式的关怀。请问，对公主，王熙凤会这样吗？如果秦可卿是公主，她在病中会这样对王熙凤如此在乎礼节吗？
紧接着：
这里凤姐儿又劝解了一番，又低低说许多衷肠话儿。尤氏打发人来两三遍，凤姐儿才向秦氏说道：“你好生养着，我再来看你罢。合该你这病要好了，所以前日遇着这个好大夫，再也是不怕的了。”秦氏笑道：“任凭他是神仙，‘治了病治不了命’。婶子，我知道这病不过是挨日子的。”凤姐说道：“你只管这么想，这那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才好。况且听得大夫说：若是不治，怕的是春天不好。咱们若是不能吃人参的人家，也难说了；你公公婆婆听见治得好，别说一日二钱人参，就是二斤也吃得起。好生养着罢，我就过园子里去了。”秦氏又道：“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闲了的时候还求过来瞧瞧我呢，咱们娘儿们坐坐，多说几句闲话儿。”凤姐儿听了，不觉的眼圈儿又红了，道：“我得了闲儿必常来看你。”
大家想一下，如果对方是公主，王熙凤会拿人参不值几个钱来说事儿吗？那不是寒颤公主吗？
大家再想一下，如果是公主不是媳妇，秦可卿会这样祈求王熙凤经常来看她吗？秦可卿会这样暴露她的孤独和寂寞吗？
大家还要想一下，这段描写是如此生活化、平民化，就是两个好姐妹在说体己话，那有什么公主啊、密谋啊、政治啊、阴谋的东西呢？
这里的秦可卿表现出来的是对于生的渴望，对于死的恐惧以及命运的无奈，这是一种多么平民化的情感呀。而王熙凤表现出来的，则是对妹妹对好友病痛的怜惜、宽慰。要说秦可卿是公主，套一句老话，打死我也不相信！
第五，秦可卿临终托梦也是非常平民化的。
第十三回写到：
凤姐方觉睡眼微蒙，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进来，含笑说道：“婶娘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娘，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诉婶娘，别人未必中用。”凤姐听了，恍惚问道：“有何心愿?只管托我就是了。”秦氏道：“婶娘，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生悲，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了？”凤姐听了此话，心胸不快，十分敬畏，忙问道：“这话虑的极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秦氏冷笑道：“婶娘好痴也!‘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所能常保的?但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以常远保全了。即如今日诸事俱妥，只有两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则后日可保无患了。”
凤姐便问道：“什么事？”秦氏道：“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也没有典卖诸弊。便是有罪，己物可以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的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若不早为后虑，只恐后悔无益了！”凤姐忙问：“有何喜事？”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只是我与婶娘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因念道：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凤姐还欲问时，只听二门上传出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穿衣服往王夫人处来。
请原谅我如此长篇大论的引用。因为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依然是秦可卿作为媳妇的本色，而不是什么公主。
1.秦可卿关注的始终是贾府的未来，而不是刘心武所说的政变之类的；
2.秦可卿提出来的保存贾府之法，说明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说明她关注的始终是家族的生存，这是贾府长孙媳妇的本分；
3.秦可卿如果真是公主，在梦里，就不必再演戏了吧，可以摆摆谱了吧，而王熙凤也可以对公主尊敬一回了吧？没有，依然没有；
4.至于秦可卿为何能够预见贾府的未来，并不像刘心武说的那么神秘和玄妙，其实很好理解。在我看来，不外乎三方面的原因：一是曹雪芹以神话作为一条叙述线索的浪漫主义创作方法的结果，靠神靠梦境来揭示来预言一些东西，这类创作方法不惟《红楼梦》有，很多中国古典小说都有，不足为奇；二是说明秦可卿具有很深的洞察能力，作为贾府的长孙媳妇，秦可卿肯定是参与管理家务的，因此，她已经看到了贾府衰败的迹象，外人冷子兴尚且能看到贾府的衰败，秦可卿看到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不过是她比很多身在其中的贾府人更清醒而已，贾探春不是也看到了吗？三是她本身就是与贾珍“爬灰“事件的主角，她已经置身险境，当然知道这事泄露以后的危险和后果，为此含蓄的警告王熙凤，这有神秘可奇怪的呢？
总之，我以为，对待《红楼梦》对待秦可卿，应该抱有一颗平常心，那么，很多事情就会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而秦可卿也就不会再“被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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