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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号》: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

(2007-12-22 22: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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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乐评

《集结号》

冯小刚

张涵予

贺岁

《集结号》: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  
  
  
■文/慕容天涯
  
  
  1997到2007,冯小刚一直在奉献着新意,他的新意林林种种:无论是小人物的嬉笑梦想与异国华人的爱恋纠葛,还是关于债与情的你争我夺和中年婚姻危机的悲悯无奈,也无论新科技的戏虐和反击,甚至死与生,广告和现实的对立这一切的横亘万象无所不包,直到人物起舞杀戮纷飞的武侠热潮尾巴,他的影像世界一贯都是风格不定新意频出。而他的贺岁十年到来之时,又一次在年终岁尾奉献了新的惊喜。
  
  这一次,是国产战争题材影片——《集结号》。
  
  《集结号》出现的意义在于:让国产电影的大片新类型中多了一个老题材,国产战争片新生的焕发,使得开路者在历史上永远值得尊敬。
  
  可是《集结号》完胜了吗?电影是一种有趣却又无情的东西,它轻易的让影院里的每一个人沉浸在陌生的世界里,也残酷的提醒我们这个世界和现实有多么冷酷。
  
  所以说,如果你单单的把《集结号》当做战争片的新坐标,国产大片多元化的标志,或者影像风潮的新分水岭去看待,都会让这部影片获得它应有的一切褒奖,虽然它很可能占据了主题先行便大于一切的故事新高地,并在还原战争的惨烈与直白上有着无数的先例可以借鉴,而影像风格趋于写实化的所谓“创举”更是国际上成功战争电影的一贯准则。
  
  但是,对于战争电影的大家庭来讲,《集结号》这个后来者的一切都并不新鲜,甚至没有达到预期的惨烈。而且影片有着结构上的瑕疵。使得煽情在不合理的叙事下险些沦为空泛。所以说,在这些时刻,《集结号》作为电影是没有胜利的。理性上说,这样的《集结号》显然是一场赌博,几近断裂的影像风格,“战争片+故事片”的叙事割裂都无法令人对这样的一部电影报以赞许的态度。
  
  《集结号》胜也很明显,它胜在风格。对于一直依靠大全景,人海战术和中弹的舞蹈式特写倒下的英雄们去打动人们的国产战争片而言,这部影片的影像风格值得表扬。
  
  《集结号》是一部由小说《官司》改编的影片,故事讲述了由张涵予扮演的老兵“谷子地”找寻47名战友遗骸,并为他们的身世奔走为英雄正名的感人故事。而电影将故事的原著进行了改动,中原野战军中二师139团三营九连连长谷子地,成为了这个故事中的悲情英雄。以这个人物的经历为线索,影片的前半部分集中叙述了九连在河南岸阻击敌人,并等待集结号撤退却全军覆没的惨烈战争,而后半部分,则成为了一个传统的“寻找”故事。前后两者从叙事手法和节奏上显得泾渭分明。
  
  这部影片的前半部分是一场中国电影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战役,因为在开篇的遭遇式巷战和之后的南岸阻击战中,都有着大量的无比写实化的镜头,几乎事无巨细的还原了战争的全过程。
  
  以第一场战役为例,影片的开篇犹如点醒了梦中人一般步步逼近观者,从事前喊话,到探路、中埋伏、遭遇。一直保持了高度的紧张感,镜头的表达上新意颇多,在遭遇前的表现上完全摒弃了诸如《夜宴》开篇通过跟拍长镜头营造画面感的冯氏特征。在前哨步兵逼近时,出现了敌方士兵的虚拟主观镜头和队列中各人物方位的全景展示,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战争活了起来,不再是一厢情愿的冲杀,而成为了势均力敌的博命。遭遇后,惨烈的状况依旧,被子弹击中身体的场面和四散的鲜血都历历在目,且对于任泉扮演的指导员中弹的过程进行了特写式的描绘,这种突如其来的冷完全可以让银幕下的观众瞬时入戏且被战争的惨烈所震撼。
  
  在此基础上,冯小刚的野心依旧。南岸狙击战的惨烈让之前的巷战成为了一场热身。这场战争中,从开始接到命令,“集结号”说法出现也即是全片主题现身,到战前的准备和工事布置,爆破手和狙击手在内的各兵种的各司其职一直到战役不期而至,都显得有条不紊。在中国大银幕上少有的手提摄影和强烈的晃动镜头频频出现,特写镜头多到无法计数来表现中弹后四溅的血浆和面目前非的士兵,所营造出身临其境的现场感。为了使得节奏出现变化,除却敌军的进与退之外的大结构对比,袁文康扮演的指导员王金存成为了一个对比的特例被单独展现。可以注意到,王金存与身边那些对战争轻车熟路,且在面对敌人并无畏惧的战士相比之后,展现出了常人在惨烈战争面前的无助感和战争对人的改变力。这个人物的设定是一个特殊的标记,其表现依靠一个长镜头展示完成,从其复杂的走位开始,夹杂着大量炮弹落地特写镜头,并通过身边士兵中弹后的反应,附加以声效的叠加效果这一系列手法,让战争不仅仅依靠死亡来展现其无情。更应验了在战争面前人人都无法回避的恐惧感。
  
  这一场战役,从影像的表达手法上,已经达到了国产电影所无懈可击的新高度,而由为了给连长寻找一块表死去的爆破手吕宽沟,与敌方坦克同归于尽的王宝强扮演的狙击手姜茂财,为了让九连有所生存的排长焦大棚交错登场的戏份分配。让这些人物无一不有着血肉战斗着。
  
  可是战役却戛然而止了,显然《集结号》的好运也就结束了。
  
  这部影片的后半部分完全成为了戏内陌生戏外熟悉的一场寻找之旅,实际上,这是应该打动人的升华篇章。如果说,前半部分的战争是历历在目的“型”,那么后来这场老兵谷子地的一个人战斗就应该是“魂”,可是这场双重战争却因为突兀的风格转换变得头重脚轻起来。到了这里,影片的故事转换为我们熟悉的一根筋的现实遭遇。而大量的文戏部分的曲折与惊喜交加让影片的寻找变得慢了起来,到这里,影片的故事已经完全的显示出拖沓感。
  
  我们可不可以大胆的假设:当南岸阻击战在敌人再次进攻,吕宽沟和姜茂才寻找手表前便宣告终结,黑幕淡出即告转瞬多年后的故事,直到谷子地得知兄弟下落,在影像内外都双重召唤兄弟们出来透透气时,去闪回到那场战争最惨烈的下半部分,是不是会比现在的效果更为出众呢?
  
  也即是说,冯小刚让人性的寻找托起影片的后半部分,显然有着极大的风险。因为我们熟悉寻找,张氏的一根筋寻找我们熟悉,法国人的战争寻人我们熟悉,斯式的团队寻找我们熟悉,韩国人的手足寻找我们熟悉,太熟悉,即便集结号在影片的结尾吹响,依旧无法完美,英雄的亡魂可以告慰,但是遗憾在电影无法胜利。
  
  不过,虽然《集结号》有着众多的不足和我们眼中的寻找疲劳,他仍然是一部可以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影片,比如技术上对于战争场面除了摄影之外的贡献:开篇的隆隆炮声低沉与整部影片趋于完美的音效,和吕乐那意和实相呼应的镜头运用两相呼应,声画结合显得较为出彩。而在主人公的刻画上,也并不是一个完全激进的狂热战士形象,谷子地这个人物仿如邓一光小说《我是太阳》中的关山林和《亮剑》中的李云龙一般令人难忘。其风格化的语言显示了冯氏独有的幽默,对战的“好”,对死的无所畏惧,对强权和细节的蔑视,对九连的男性呵护。在刘恒的编剧优势之下保持了此类影片主人公少有的完美感和真实感。张涵予的表演在放的同时有效的做到了内敛的收,那种痛入心底的悲被完整的呈现出来。执着却不煽情,粗放却又令人若有所思,实为其从影以来最出色的表现。
  
  所以说,在电影面前,冯小刚的进步值得表扬,因为在这个没有英雄的年代,在这个娱乐为上,嬉皮当道的年代,他提醒了我们战争的残酷和英雄的亡魂不容践踏的现实。所以说,单看这个沉重的主题,就应该令人肃然起敬,正如影片的宣传语所言: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而每一部英雄的影像都是应该传世的。
  
  但是作为电影来看,《集结号》无法全胜,结构的问题虽然在结尾两次通过一把开篇特写,结尾吹响的小号依照电影法则严丝合缝的轮回,并在结尾镜头通过同一物体特写紧接着桥梁上谷子地表情闪回,火把没入黑夜终结。展现了一定的呼应感去照顾这个时间跨度极长的故事,但是大的故事结构上的平铺直叙甚至是急转直下都令人不无惋惜。
  
  当《拯救大兵瑞恩》和《太极旗飘扬》“抢”走了《集结号》最应该采用的倒叙手法,开篇无法出现施工工地和无数烈士墓碑年迈老人唏嘘落泪场面,却只能规规矩矩的按照时间的坐标按部就班时,如何带来新意便在前半部分的战争暴力震撼和后半部分的人物寻找平淡的强烈对比中远离了经典。
  
  可是战争还在,谷子地的呼唤还在,无数人的眼泪还在。《集结号》第一次让人们从老式国产战争电影的写意樊篱中跳脱出来,亲历写实的残酷震撼,这是任何事实无法动摇的。所以说,当英雄的名字被铭刻,集结号在数载后终于吹响,银幕下的人潸然泪下,这种胜利无需多言,永远值得铭记。可当名为战争电影不能从一而终,距离经典明明只需一步之遥便可铸就失之交臂时,这种本应完美却失利的错愕更应该令我们反思。
  
  我们不需要战争,虽然《集结号》不传递多么强烈的反战诉求,观者仍可感受到战争的无奈与悲切,在战争面前,永远没有胜负可言。
  
  不论如何,当多年后人们再次回忆,都会有一场难以言说的感动之旅被唤起:血性、兄弟、家国、英雄,无一不渗入脚下的土地,河流成血,如歌如泣。
  
  而那个身影听到集结号的召唤,随着硝烟散去远眺,眼前的一切历历在目,狼藉遍地,没有胜利。
 
 
 载于2008年1月1日《南方航空报精英生活》平煤版本有删减,此为网络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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