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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尼九朝会士大夫艺妓杂谈 |
分类: 时尚·文化 |
设计九朝会时,我想体现的是“魏晋以来文人士大夫的审美体现”。研究士大夫文化时,发现许多精华都包含在艺妓文化中。唐宋元明的艺妓史,简直就是中国古代才女佳人史。
论艺术,这是艺妓的传统优势。这个项目卧虎藏龙,青楼名妓也难入榜单,因为压阵的艺妓,都是皇后级人物。号称腰围1尺5的赵飞燕,妖冶冷艳,是顶级的骨感美女,能在侍女手中的托盘上跳舞。这种前去古人后无来者的全新视觉享受,皇帝都难以自拔,何况我们这些凡人。
如果有谁还能和赵飞燕争一下我国古代最杰出舞蹈家的称号,也只有杨玉环了。现代人的选择性失明下,她的胖掩盖了太多东西,比如百年一遇的艺术天赋。唐明皇这样的顶级作曲家,绞尽脑汁,配上10名宫女数十名乐师编出的长达18章的《霓裳羽衣曲》,被杨玉环一听就领悟了曲中境界,随性就配出完美的舞蹈。你要知道,60岁的唐明皇虽老,但不糊涂,不会让一个只是美貌丰腴的女子左右他的喜怒哀乐。如果杨玉环不能打开他灵魂的窗户,成为他艺术上的知己,不可能拥有那样显要的地位。
“瘦燕肥环”不是舞女,而是舞蹈家
论文学,艺妓这个群体,服务对象就是古代知识分子——文人士大夫阶级。当时士大夫与艺妓的关系,就像如今的词曲作者与流行歌手。古时没有电台电视互联网,最新诗词必须经由艺妓传唱,才能成为流行。耳濡目染之下,艺妓们对诗词极有心得。
其中诗写得好的女子太多,《全唐诗》上能找一打。更绝的是写得妙的。西汉苏若兰,坐在织布机前,文思涌动,在一块八寸见方的手帕上,将七千九百五十八首诗词,首尾镶嵌织在一起,只用了八百四十一个字。这一张手帕就是一本诗集,从各种读法中可得古诗词39827首。分明就是一个宇宙级难度的填字游戏。
论操守,艺妓比世人想象得坚贞得多。也许因为身处风尘,命运无常,让她们更渴望长久安定的爱情。而身份和地位的无奈,使她们的渴望几乎无法实现。不过也正是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才更有悲剧色彩,被世人记住。
诗情画意、审美情趣、性格操守,这些都可以在古代艺妓身上找到。但我在看资料时,看到晚清,尤其民国时就发现不对了。不对在哪里呢,艺妓们思考的东西变了。她们不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把玩风月,而是如高速发展的社会一样高效、直接、以结果为导向——归根结底,我做的是肉体交易。琴棋书画效率太低,不如我们用衣衫下的交往见真章吧!
文人士大夫与历代名妓,用足足千年才筑起的“优雅”,就这么在赤裸的肉体进攻下一败涂地。艺妓引以为豪的“艺”,在娼化的大环境下不值半文。青楼从文人的精神销魂宝地,变成了大款的生理发泄场所。
对于这一段的妓史,不少有识之士痛心不已。“妓女的集体沦陷”、“艺妓已死,惟余娼妇”、“娼的物质化葬送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鲜明的‘艺妓文化’”“从此致力于肉体交易的你们,永不会再现于文化长卷中”。
艺妓饱尝人生冷暖,奢华流离,命运悱恻。但她们最悲哀的,大概莫过于因为地位的卑贱,背负了太多本不属于她们的罪状。艺妓的堕落,原因真的是她们开始追逐金钱利益么?咱们先搞清一个关系,在士大夫与艺妓之间,到底谁是主宰。虽然贵可为皇后,虽然艳丽时门庭若市,但艺妓们仍然是士大夫手中的玩物。唐代以前艺妓如金钱,可以随便转赠。曹操手下一个普通校兵,和当红艺妓有了感情,最后被发现后安排艺妓去向时,这个校兵没有半分要娶她为妻的意思。文人无不游妓,但你又听到几个艺妓最终从良善终的佳话。
艺妓这个行当,本就是父系社会的衍生物。它的存在,是为了满足当权者或实力阶级的欲望。艺妓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正如无法掌控行业的堕落。
艺妓堕落为娼妇,不是自愿。实在是因为她们的主顾,已经没有半点儿文人士大夫的修养情怀。
她们的座上宾,从风度翩翩变为大腹便便;从喜好吟诗作对,变为抽大烟抹神油;从寻找精神销魂,变为发泄肉体欲望;从听萧瑟之声,变为给爷唱两段艳曲。
中国的士大夫阶级,在清朝已经死了。新兴的贵族阶级不再相信当初宋太祖问士大夫赵普:“天下何物最大?”赵普答的:“道理最大”。也不再有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不可能有苏轼白居易修筑那两条堤坝时,士大夫的风骚文采,和淡泊精神。
士大夫已死,艺妓还如何活。出问题的是顾客的审美水平,我不及时调整产品属性,等着倒闭关门么。
孔庆东写《青楼文化》时说:妓与士,可称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堆双璧,他们流下了数不清的美丽动人古时。妓与士关系最密切的时代,也就是中华民族最强盛的时代。
今日的社会,青楼已经没有了,这也许并不算一件值得惋惜的事。问题是:士,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