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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屯門的情書》柳俊江 29/11/2013 信報 見觸城市

(2013-11-29 11:43:22)
冬雨過後,北風把海濱長廊的人都吹走。記得嗎?那時我們手牽着手,趁放學後抓緊最後的餘暉。那年中五不盡人意,相約下課後在碼頭相見,肩貼肩,靜聽古老海峽的浪,細數新機場客機升降。鹹鹹的海水味猶在,洗髮水的味道已然吹飛風中。我還記得你深藍毛衣的溫婉,你記得我的絨布校褸有多扎手嗎?今天你從對岸遠走他方,沒有好好說再見。其實,在我們越過屯門公路之際,一切早就變了味。

朋友說,她的故鄉在銅鑼灣,那麼我的故鄉肯定在屯門。那個氣味雜陳的小地方,正好像輕鐵的地圖,用顏色區分了氣味。爸爸說,多浸海水皮膚會好,我總對布滿膠袋的蝴蝶灣半信半疑,然後和爸爸「踢」着拖鞋,從一區坐到二區的幾個車站,像惡作劇一般,在黑色地板上遺下了一堆沙。「叮!」610號車到站了,青草味從敞開的車門竄進來,刮走了沙堆,吹散了鹽味。走在回家的道上,父子總是太沉默,穿越天穚和隧道,讓原本山裏的濕度和寂靜把兩人緊緊包圍。今天我遠離了那個讓人心神安靜的地方,但願你們每日安好。

聽說在樓下有很多童黨,在山景邨、大興邨,迷宮一樣的過道裏捉迷藏。一張張黑黝黝的面孔,在黑暗處張望,從前讓我很怕的,現在到哪裏去了?我們避開他們,在屋邨平台的石枱上打十二盤六分四,叮噹叮噹乒乓乒乓響徹牽牛花和刺芒之間,把樓下的小販召來。五蚊一個牛雜麵,三蚊一份腸仔手卷。我們把袋裏的零錢湊合起來,就成一頓豐盛美點,放在石躉上分甘同味。貪吃的我會搶着吃,抱歉不曾跟你們客氣。今晚我路過一塊冷清地,朋友們,你們到哪裏去了?

市廣場不是廣場,是個商場,樓上有個遊樂場。也叫市中心,中心的中心是個噴水池,池前梯級任坐,同學遲到,就在那裏等着吧。有說噴水池是「音樂噴泉」,我從來看不出它和音樂之間的共鳴,無論多柔和的音樂,泉水都要拼到天花板上去,讓上面的牆紙濕了一片。我們指着那脫落的天花哈哈大笑,然後像那噴泉般奮不顧身,執拗是我們的共通性,要衝破圍困,然後又懷念水池。我們相約酒店咖啡廳,卻不及在擁擠的麥當勞門前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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