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结婚证书》序
刘齐
这些结婚证书,以及相关文字,让人目不暇接,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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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 天
大雨如受阻的援兵,迟迟不来,人们只能在闷热、肮脏和朦胧中坚守,身上遭罪,眼睛也遭罪。守了二十几天,眼看守不住了,只听轰隆隆隆,一串滚雷开路,大雨呼哧气喘,终于赶到。
大雨是水做的,本应清爽,却不清爽,打在窗上是泥点,落到阳台是黑水。不怨它,它在替我们搞卫生。屋里有人管,有化学的清洁剂和洗涤灵,家家都挺干净,至少看上去干净,就不麻烦它了。天没人管,好像后娘养的孩子,脏得一塌胡涂,正好交给它冲洗。它洗天,顺便洗地。为了洗得更好,还请来了风。风雨合作数小时,天洗好了,拿太阳一晒,瓦蓝瓦蓝,蓝得发紫。
这回的能见度不同了,那叫一个透亮!站在城东塔楼,往日连附近商厦的招牌都看不清,现在别说招牌,目力可越过全城,直达西山。西山不止一重,有好几重,层峦叠翠,毛毛茸茸,绿菜花般簇拥在天边。一条白线从山顶迤逦而下,不知是围
前段在海南,摄影家王军送我一部他创作的画册《寿》。这是一部相当有创意的作品,共有八十多幅黑白照片,拍的都是高龄老人,主要是高龄老人的皮肤,确切说是皱纹。哎呀挖腮买疙瘩(My God)!那千万条皱纹简直太清晰、太咄咄、太逼人了!我感到自己受了震撼,视觉、心灵甚至触觉无一漏网,平滑的纸质页面好像也变得麻麻约约、拉拉巴巴、莽莽苍苍。
我当面赞扬王军,在场的还有南开博士单正平、装潢设计师车爱军,他俩先前已对画册表示过肯定,现在又跟着肯定一遍。王军的表情比较平静,多次遭到相同赞扬的人,一般都能做出这种反应。
但是好作品不应该只获得赞扬,它还有更重大的价值等待发掘。譬如说,那些皱纹,它们千辛万苦长出来,又被匠心独运地拍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你夸上几句?你活了半辈子,可曾见过人体各部位尤其是隐蔽部位如此沧桑辉煌千姿百态的皱纹?这些皱纹蕴涵着何种意义?我们能不能以此为蓝本,为根据地,创建一门崭新的学问。正式名称还没想好,不碍事,有骨头不愁肉,有孩子不愁名,暂时就叫“皱纹学”。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明显感到屋里一亮,另三人的眼睛如六盏小灯泡熠熠生辉。我说,让我们记住今天
小时侯,特爱看军事题材的文艺作品,但我们不会说军事题材,我们说“打仗的”。这其中,又以八路军杀鬼子的故事最让人兴奋。一些街头小儿兴奋至极,便忍不住模仿,以纸做成八路军帽,戴在头顶逞英豪。帽徽呢?帽徽好办,画两颗黑钮扣即可。
我不太上街,我主要是照着小人书画画,圆珠笔三转两转再点两点,八路军帽即告成功,直筒加围,下粗上细,安在谁头上,谁就是好汉一条。
某日忽听人说,八路军的帽子,并非电影里演的那样,只用两颗钮扣做装饰。实际情况是,钮扣之上,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帽徽。
啊?!那不是国民党吗?我惊愕地问:为啥呢?
那人答:因为八路军,不是红军的八路军,是国民革命军的八路军。
我越发诧异:哪能呢?从来没见过呀。
那人微笑:你没见过的多了。
我的心嘣嘣乱跳,有点瘆得慌,觉得对方形迹可疑,不像好人。
那以后许多年,电影上,戏剧里,小人书和宣传画中,八路军的帽子持之以恒,一直不肯配合那人的言论,一直让我相信,没有别的,哪能有别的,只有两颗钮扣。
近年风气渐变,文艺作品所展现的八路军帽,终于出现了,应该说,恢复了,那一枚被人遮来遮去
西式的情人节又一次来临,中国时尚的年轻人已经不用提醒和介绍,大家依据套路,熟练地编发思念短信,到餐厅预订烛光席位,买玫瑰,买巧克力,买写着亲热话的现成小卡片。相比之下,中国的老年人似乎无动于衷,或者不好意思,羞涩度高,消费欲低,怕费钱,反正平常日子干啥,这一天还干啥,好像没有情人概念,没有爱的倾吐。
说的是“好像”,其实不然。这几天,我受一家出版社委托,点评一部婚姻方面的书籍。书中有两则故事,读后让人对老年人的爱,有新感受。
一则,是沈阳市民高洪涛老人的自述,其重点是赞扬老伴王桂芬,所举事例平凡,语言平实,但字字句句感人肺腑。边读边替王老太太高兴,想象她捧着稿纸,读到老伴的夸奖,该有多么愉快。突然就读到这样的段落:“1997年她又患了脑梗塞和老年痴呆症,自己出门后已经不能找到家,不能再做家务了。”“她虽糊涂,不记事,但对我的关心还记在心上。当我俩在大街上走路时她看到水坑、下水道无盖以及有狗粪时还提醒我别踩上。”“每当晚上回家晚时,她在阳台窗户望我回来没有。家里有子女时,她总是在问你爸怎么还未回来?”“现在我家生活很好,可她也不知道享受了。”
看到这里,心中难受,惋惜
新年老人
刘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