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女白领爱吃大白菜,进了饭庄,脱了外套,曲线婀娜地点菜:来个醋溜白菜吧,砂锅白菜也成。女白领是女界精英,大白菜是菜中之王,一白对一白,倒也般配。
白菜水大,去火解毒,女白领身上的火,还有毒,大了去了。火生焦,毒生虑,毒火攻心,焦虑万状,亲情就顾不上了。听人高马大的男解放军在电视里吼唱:“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娇小玲珑的女白领心里特不是滋味,爹妈算白养活我们一场了,都赶不上冰冷的鼠标有福气。鼠标一天摸一百遍都摸热乎了,可父母那慈祥的老脸,只能在镜框里微笑。镜框也不能摆到格子间,怕生人推测自己芳龄,怕同事说不酷。
同事之间,应该磨出点友情吧?可也就是那么一说。比你差的你不爱理,比你强的你够不上,平级呢?你盯
着我,我盯着你,恨不得隔着桌子就掐起来。委婉点说,叫竞争;抽象点说,叫优胜劣汰;形象点说,啰嗦点说,叫失败没有借口,办公室不相信眼泪。
爱情相信眼泪,关键是没有爱情,就算有爱情,也没功夫爱。每天上班,晚一分钟打卡机都不通融。打卡机是孙子,是老板的铁走狗。晚上不打卡,公司喜欢早九晚N的制度。三更半夜
第4章 文革
1刘齐点评:
历朝历代,婚书无数,惟有文革,最为特殊——把结婚证上最醒目的位置,献给毛主席,恭恭敬敬,印上他的语录。那时语录满天飞,不光结婚证,各种证件,各种报刊,各种墙壁,各种包装纸,凡是人能看到的地方,早早都写上语录,随时准备教导大家。
有的语录,比如贴在车间里的“抓革命,促生产”,贴在军营里的“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贴在监狱里的“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平心而论,还是颇有针对性的。当然这个针对性随着形势的变化,也会有所变化。比如监狱贴的这一条,是在说关押的人,这些人中,有的当时可能“反动”,后来平反了,放出来了,“反动”就无从谈起。但是,先前毕竟“反动”过,至少看起来“反动”,所以,这条语录还是挺有针对性的。
然而,有的语录,其放置的地方,针对的对象,却未必合适。比如,1967年由沈阳市于洪区颁发的结婚证书,上面有这样一条:“我们应该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全心全意为中国人民服务”。这是1945年毛泽东在中共七大开幕词中,对党的高级干部提出的要求,忽然放到老百姓的结婚证上,就有点大而无当,让今天的读者摸不着头脑。尤其落款,还特意加上了
第二章 民国
1刘齐点评:
袁世凯是短命“皇帝”。洪宪元年,就是洪宪末年,甚至“年”也不“年”,“洪”也不“洪”,没几天就黄了。
但是老百姓还得结婚,再婚,还得过日子,赶上什么日子就是什么日子,让怎么纪年就怎么纪年。
此后的掌权者再荒谬,再不讲理,也不至于说,结婚证书上的纪年非法,婚姻也非法。
也不一定,遇见红卫兵,什么都说不清。
纪年不被认可,是“错年”,结婚证书反倒成了珍品,仿佛集邮中的“错票”。
“错年”里有正确主张:“再婚礼节与初婚礼节相同”,尤为可贵。
2刘齐点评:
一边是十岁小女婿,
一边是十四岁小媳妇。
小媳妇不愿当小媳妇,
小媳妇愿当小尼姑。
任你众口说破天,
宁死不还那个“俗”。
青丝一缕今何在?
婚契猩红似血涂。
3刘齐点评:
“主婚人邬陈氏、谢李氏,结婚人邬炳成、谢哲英”,谢哲英,好名字,旧时妇女似乎少有以“哲”入名者。
此“哲”何“哲”?“哲”姑娘成婚后,其芳名能否得以延续?会不会被“邬谢氏”这种抹杀个性的传统称呼所替代,
《老结婚证书》点评
第一章 明清
1刘齐点评:
明代辽东有墨汁(或别的材料)制成的婚证小脚印,现代北京有焰火模拟的奥运大脚印。人类一直在走路,从荒野走到纸上,又从纸上走到天上,上了天也断不了结婚,断不了写结婚证书。
2刘齐点评:
后人不知道的是,该童养媳被卖了多少钱。知道的是,当朝皇帝万历给自己建定陵所耗费的银两,相当于全国两年的总收入。皇帝死了谱大,活着穷奢极欲,谱更大。天下谁的媳妇最多?皇帝。万历有嫔妃几十位,宫女无计其数,她们有没有结婚证书?宫女小小年纪就被剥夺自由,送入禁苑,她们是另一类童养媳?
这份契约签署当年的一月,一代名将戚继光去世。前一年的十一月,史上著名的贤臣海瑞去世。可是,就算二位活着,想必也顾不上、改不了童养媳这种制度,兴许还习以为常,熟视无睹呢。一代又一代童养媳还将源源不断地在畸形结婚证书上按手印。
3刘齐点评:
我多么想知道,“小女”的名字叫什么?
我多么想知道,“小女”的内心想什么?
我多么想知道,“小女”出嫁后的命运是什么?
历史回答说,这是一桩千古迷案。
《老结婚证书》序
刘齐
这些结婚证书,以及相关文字,让人目不暇接,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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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 天
大雨如受阻的援兵,迟迟不来,人们只能在闷热、肮脏和朦胧中坚守,身上遭罪,眼睛也遭罪。守了二十几天,眼看守不住了,只听轰隆隆隆,一串滚雷开路,大雨呼哧气喘,终于赶到。
大雨是水做的,本应清爽,却不清爽,打在窗上是泥点,落到阳台是黑水。不怨它,它在替我们搞卫生。屋里有人管,有化学的清洁剂和洗涤灵,家家都挺干净,至少看上去干净,就不麻烦它了。天没人管,好像后娘养的孩子,脏得一塌胡涂,正好交给它冲洗。它洗天,顺便洗地。为了洗得更好,还请来了风。风雨合作数小时,天洗好了,拿太阳一晒,瓦蓝瓦蓝,蓝得发紫。
这回的能见度不同了,那叫一个透亮!站在城东塔楼,往日连附近商厦的招牌都看不清,现在别说招牌,目力可越过全城,直达西山。西山不止一重,有好几重,层峦叠翠,毛毛茸茸,绿菜花般簇拥在天边。一条白线从山顶迤逦而下,不知是围
前段在海南,摄影家王军送我一部他创作的画册《寿》。这是一部相当有创意的作品,共有八十多幅黑白照片,拍的都是高龄老人,主要是高龄老人的皮肤,确切说是皱纹。哎呀挖腮买疙瘩(My God)!那千万条皱纹简直太清晰、太咄咄、太逼人了!我感到自己受了震撼,视觉、心灵甚至触觉无一漏网,平滑的纸质页面好像也变得麻麻约约、拉拉巴巴、莽莽苍苍。
我当面赞扬王军,在场的还有南开博士单正平、装潢设计师车爱军,他俩先前已对画册表示过肯定,现在又跟着肯定一遍。王军的表情比较平静,多次遭到相同赞扬的人,一般都能做出这种反应。
但是好作品不应该只获得赞扬,它还有更重大的价值等待发掘。譬如说,那些皱纹,它们千辛万苦长出来,又被匠心独运地拍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你夸上几句?你活了半辈子,可曾见过人体各部位尤其是隐蔽部位如此沧桑辉煌千姿百态的皱纹?这些皱纹蕴涵着何种意义?我们能不能以此为蓝本,为根据地,创建一门崭新的学问。正式名称还没想好,不碍事,有骨头不愁肉,有孩子不愁名,暂时就叫“皱纹学”。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明显感到屋里一亮,另三人的眼睛如六盏小灯泡熠熠生辉。我说,让我们记住今天
小时侯,特爱看军事题材的文艺作品,但我们不会说军事题材,我们说“打仗的”。这其中,又以八路军杀鬼子的故事最让人兴奋。一些街头小儿兴奋至极,便忍不住模仿,以纸做成八路军帽,戴在头顶逞英豪。帽徽呢?帽徽好办,画两颗黑钮扣即可。
我不太上街,我主要是照着小人书画画,圆珠笔三转两转再点两点,八路军帽即告成功,直筒加围,下粗上细,安在谁头上,谁就是好汉一条。
某日忽听人说,八路军的帽子,并非电影里演的那样,只用两颗钮扣做装饰。实际情况是,钮扣之上,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帽徽。
啊?!那不是国民党吗?我惊愕地问:为啥呢?
那人答:因为八路军,不是红军的八路军,是国民革命军的八路军。
我越发诧异:哪能呢?从来没见过呀。
那人微笑:你没见过的多了。
我的心嘣嘣乱跳,有点瘆得慌,觉得对方形迹可疑,不像好人。
那以后许多年,电影上,戏剧里,小人书和宣传画中,八路军的帽子持之以恒,一直不肯配合那人的言论,一直让我相信,没有别的,哪能有别的,只有两颗钮扣。
近年风气渐变,文艺作品所展现的八路军帽,终于出现了,应该说,恢复了,那一枚被人遮来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