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该给子孙后代留什么遗产》
赵忠心
“祖”者,即父母以上的尊长,如祖父(外)、祖母(外)、曾祖父、曾祖母等。
人到老年,做了祖父母或曾祖父母以后,自然要为子孙后代的生活考虑,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究竟怎样做才能真正有利于子孙后代呢?值得“为祖者”深思。
北宋大臣、著名史学家司马光在他的《温公家范》一书中,专门论述了这个问题。尽管他的论述是在近千年以前,但我们今天读起来,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他说:“为人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这是说,当人们做了祖父母以后,许多老年人都想千方百计地为子孙后代谋利益,希望他们能过上比我们还要好日子。但真正有利于子孙后代,让后代得到“实惠”的,却为数不多。
什么原因呢?其主要的教训是因为只知“以利遗其子”,不知“以义遗其子”。
他说,过去有许多老人,为了尽可能多地给子孙积攒下家产,“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几十年勤劳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积攒下来的家产,在他们百年之后时间不长,很快就被子孙挥霍殆尽。子孙们不但不感激他们的祖辈,反而还讥笑祖辈人太傻了,有钱不知道自己享清福。
有的老人在生前掌管全部家产,不许子孙任意挥霍浪费,子孙就埋怨他们太吝啬,对子孙无恩无慈。于是,便挖空心思把财产搞到手,或者不择手段偷窃家财,据为己有,或者私自在外借债,等老人百年之后再用家产去偿还。有的子孙,就是因为你拥有大批财产而不希望你长寿,祖辈人长生不老他们总也得不到你积攒的财产。
更有甚者,有的老人生了病,不但不及时给以治疗,反而丧尽天良地在老人要吃的药里下毒药,以便把家产尽快弄到手。
这些老年人,本来是想把自己省吃俭用积攒的家产留下来,让子孙后代过得更好一些;然而,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不仅害了子孙,也害了自己。
司马光举例说,过去有一位士大夫,还是有名的大臣,家里非常富有。他在世时,独揽家庭财政大权,亲自掌管着全部的家产,如何人都不许私自动用,“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须是他亲自出纳。他把钱财锁在柜子里,白天把钥匙带在身上,晚上睡觉就把钥匙压在枕头底下,财政大权把握得紧紧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后来,他得了重病,不省人事。子孙后代无人去照料,而是趁他不省人事之际,把钥匙偷偷取出,私自打开金银柜,把钱财取了出来。等那位老人苏醒过来,一摸枕头底下的钥匙不见了,一着急,一口气没上来就死去了。他的子孙后代不去哭丧,而是争相抢夺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产,甚至为分裁不均而打官司。就连未出嫁的女儿也闹着争夺嫁妆钱。全家人为家产吵吵闹闹,各不相让,大打出手,打得一塌糊涂。招引不少乡亲邻里来看热闹,人们无不讥笑子孙们不孝。
司马光说,之所以如此,全都是由于老人自己缺乏对子孙后代的正确教育,使他们从小到大只知道贪图财利,不懂得义理。他认为:“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这是说,维持人们生活的基本生活资料,不能没有,但也不要太富裕。太富裕了,很可能成为麻烦事。为子孙积攒过多的家产是很愚蠢的。他指出:“昔者圣人遗子孙以德以礼,贤人遗子孙以廉以俭。”在过去,舜之所以“享国百世而不绝”,周族之所以“能子孙承统八百余年”,都是由于他们祖辈人“积德累功”,遗之于后代,保护了后代;而不是留给子孙后代大批的物质财富。
他认为,让子孙后代躺在祖辈的功劳薄上,是没有出息的。主张子孙后代不要无功受禄。他说,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令尹孙叔敖是一位有远见卓识的人,他在临死前对其子说:“国王几次要封我土地,我没有接受。我死后,国王还要封我土地,你也不要接受富饶的土地。我们现有的土地,虽然说比较贫瘠,但还是可以耕种的,有这些土地就可以了。”孙叔敖死后,国王真的要封给他儿子大片良田,其子拒绝了。所以,孙叔敖家族一直兴旺不衰。
司马光认为,给子孙留下过多的遗产,对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爱护。
他举例说,西汉辅佐太子的太傅疏广,告老还乡时带回皇帝和太子赠送的几十斤黄金。他没有把黄金分发给子孙后代,而是每天用这些钱财宴请乡亲邻里。在钱快要花光的时侯,子孙们托人劝疏广给留点钱财置办家产,好留给子孙后代享用。疏广说:“我是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到连子孙后代利益都不顾的地步。我们家里现有的土地,已经不少了,子孙若能勤劳耕耘,是完全可以维持一般人的生活水平的。如果再多给他们留下家产,使他们不用劳动就可以生活得很好,这实际上是在教他们怠惰。常言说:‘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对子孙后代来说,不论是他们是贤是愚,财产太多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家里太富裕了,会招致众人的怨恨。多年来,我在外为官,对子孙后代没有尽到父辈应尽的教化的责任,我不想给他们遗留过多的家产,再助长他们的过错而引起怨恨。”
汉朝时期,诼州太守杨震,一向为官廉洁奉公,一家人平时吃的都是蔬菜素饭,出门都是步行,家庭生活十分简朴。有老朋友劝他为子孙置办一些家产,他不肯,说:“让后人说我的子孙是清官的子孙,把这‘家产’留给他们,不是也很丰厚吗?”
他又举例说,宋仁宗年代,张文节为宰相时,全家人的生活水平同他当年做河阳书记时没有什么差别,住房、吃饭、穿服都还是很俭朴。他的亲友发现后劝他说,你做宰相俸禄多得都用不完,你怎么还这样节俭?你这样做,外人并不认为这是美德,反而说你“有公孙布被之诈”,是在故意装穷。张文节听了不以为然,却说:“我的俸禄虽然不少,但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常言说:‘人由俭入奢则易,由奢入俭则难。’假如有一天,一旦失去这些丰厚的俸禄,而家人已经习惯于豪华奢侈的生活,那时将经受极大的痛苦和磨难。还不如就让家人一直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水平。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家人还会继续保持像今天这样平和的情绪和心态。”因此,张文节一直要求家人保持俭朴的生活水平。
司马光认为对子孙后代的真正爱护,是教导他们自力更生,通过个人的努力去争取自己美好的前途,而不是给后代留下家产。
他说,南唐时期得胜军使兼中书令周本,一向好施舍,广为周济穷人。有人劝他:“你年事已高,应置办点家产留给子孙。”周本说:“当年,我是穿着草鞋追随吴武王打天下的;今天,位至将相,这是谁留给我的呢?”
周本没有正面回答规劝他的人。显而易见,他言外之意,就是告戒子孙后代,要靠自己的艰苦奋斗争取美好的个人前途,不能指望祖辈的封荫。
司马光高度赞扬上述这些人有远见卓识,十分佩服。他不无感慨地说:“此皆以德业遗子孙者也,所得顾不多乎?”孙叔敖、疏广、杨震、张文节、周本这些为人祖者,都是以德业作为“遗产”留给子孙后代的光辉典范,他们的子孙后代能受益不多吗!
作为祖辈人,究竟怎样做才是对子孙后代真正的关心和爱护?我相信,读者会从司马光的论述中得到有益的启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