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关于弗吉尼亚·伍尔夫、关于董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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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想:关于弗吉尼亚·伍尔夫、关于董桥》
是的,即使是通过瞿世镜的翻译,我读《到灯塔去》,仍然能感受到弗吉尼亚·伍尔夫文字的“干净和诗意”。诗意和干净的遇合,最是难得。我们领教了太多缺乏诗意的平淡乏味和浓墨重彩的所谓诗意,两者都令人不悦,尤其后者。写小说也好写散文也好,最终还得“落实”到文字上。思想再深刻,没有好的文字,写出来的东西终究不是好的文学,就如好的建筑师若没有好砖木怎能搭出好房子?
伍尔夫的《到灯塔去》,是意识流小说的经典之作,写拉姆齐教授一家和几个好友在海滨别墅里的一段度假生活。小说共由三个部分构成:第一部长、第二部短、第三部长,这种“长短长”的结构,把时间摊开、折叠、再摊开。第一部和第三部尽管页数很长,发生的实际时间都不到一天;第二部“岁月流逝”,虽只有短短二十几页,不到整本小说篇幅的十分之一,叙述的时间跨度却长达十年,这个部分写得实在好。睡前,我常常翻看一遍。很多人说,伍尔夫的小说具有音乐性,若真要拿音乐来比附,我宁可选勃拉姆斯的室内乐,尤其是他晚年的几部单簧管作品。有人喜欢一边读书一边听音乐,哪里需要这样做,文字本身是有节奏的,已经暗藏了音乐,端看你能不能“听到”。
了解伍尔夫的人都知道她性格忧郁、内心敏感,所以她的文字也是敏感的。她明知生活糟糕透顶,但仍然坚持相信人世间简单干净的美好,这种美好往往转瞬即逝。她和“布卢姆斯伯里”圈子的文友关系很是暧昧,实际上这个圈子里的精英分子在情感和性生活方面有着重叠交叉的混乱,可并不肮脏。似乎这群人做什么都是磊落的,有着一种天然的美妙姿态。
你看过《时时刻刻》那部电影吗?1941年3月28日,星期五,一个寒冷的早晨,弗吉尼亚•伍尔夫在自己的口袋里装满石头一步步走入河水。她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为什么对这个镜头如此不能忘怀?老天赋予她才华却又要折磨她。她那张最著名的侧脸照片是如此的清心寡欲和心事重重,这分明就是干净和诗意。再看看法国女作家杜拉斯晚年的脸,布满皱褶,放浪不羁,我忍不住要说这个老太太纵欲过度,尽管也充满诗意。杜拉斯当然也是好作家,可比起伍尔夫还是差了一截,两张脸说明了一切,谁说人不可貌相?杜拉斯可以骄傲地对别人说“我曾经春暖花开”,伍尔夫不会也不能这么说,她一生都是秋风瑟瑟。伍尔夫圈子里的好友福斯特说她本质上是一个诗人,可谓说到点子上。她是一个秋风瑟瑟的诗人。
日前董桥来新加坡演讲,董桥蛮喜欢伍尔夫,他以他的敏感感受到她的敏感。本质上董桥也是一个不写诗的诗人。老先生爱美,头发(染得)漆黑,衣著考究,一派旧日红加橄榄香。有那么一刻,他弓背耸肩的姿态恍惚间我误认为是毛姆了。他是艳羡毛姆吧,但他不会像毛姆那样为所欲为。节制成全了他也限制了他,他一个字一个字耕耘他的“清贵”文字,不过我倒是希望董先生少一些清贵,甚至清贵这个词也不要再用了,因为用得实在太多。
董先生接触到很多前辈文人,身上熏染了老民国的风范。礼失求诸野,我们在南洋或港台还能感受到民国人物的流风遗绪,这是我们的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