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徐俊国发在青年文学上的一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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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诗地方主义(上海)
人们谈到中国现代文学,总绕不过地谈到“京派”“海派”之争。且不说孰是孰非,“乡土”或者“新感觉”谁更接近文学之本质,“京派”“海派”造就了诸如沈从文、废名、施蛰存、张爱玲等个性鲜明的作家却是不争的事实。惜乎这样的争论,在诗歌写作上并没有太多笔墨的记载,,但20世纪80年代的“第三代”诗歌时期,类似的争论扩散成了“外省”对“京城”的集体反动,但却无关写作立场和作品风格,而是话语权的多少,它更多源于写作者们的年轻气盛。今天回头再看,你也许会哑然失笑。
本期出列的三位诗人属于后辈,似乎没有这样的雄心,其作品去呈现了鲜明的海派风格。
70后徐俊国若干年前离开他的“鹅塘村”,移居到了上海,变的是生存环境,不变的他的“鹅塘之心”,他不关注都市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更接近于自然的存在,恰恰是因为这样的存在才是更接近于他内心的。用他的《皎洁心》来界定他的诗歌写作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当“月亮总是在最高的地方显现肉身。/它让黑夜有了一颗皎洁的心。”(《皎洁心》)我们完全可以说,这黑夜既是黑夜,也是沉浮在都市孤独里的诗人自己。如果说,《皎洁心》是自我安慰,《第三朵》则是对回到自然的感恩,唯因此,这白云,才是肉体之家,这意外,才在“意料之中”。《夏末》写的是季节,是时间,更是人生。陶渊明的出现让诗歌有了纵深和沧桑感,但最后一句的“实现”一次也许不是最佳选择,因为它过犹不及了。所以对于诗歌的表达,我主张浑然天成,而去除一丝一毫的刻意。
80后的夏午则少了许多乡土的羁绊,而更为任性和蛮不讲理。《不夜城》其实抛开了城,而是专注于不夜城的人——“女人”,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说,它不是城市史,而是一个女性的成长史,夏午写得巧,写得开。《大雨在早餐前来临》是一首回忆之诗,从眼前写到久远,通过“大朵大朵的泡桐花”,建立起了“我和祖父”“生与死”的联系。在“在意”和“不在意”之间,呈现感人的亲情。《为一首诗寻找读者》则几乎是一首诗歌宣言。美国诗人勃莱说“写诗就是在物质社会苦苦的坚持赠送礼品”,在我看来,此二者大约都是为自己的诗歌写作寻找坚持的理由。我想说的是每一首诗都如同一个人,有自己的渊薮和命运,它的知音迟早会来。
厄土的诗写有典型的学院风格。不同于口语的“诗到语言为止”,这一类的诗歌从语言开始,或者干脆“语言既诗歌本身”“语言的诗意才是诗歌的唯一意义之所在”。读这样的诗,有时需要一副“最强大脑”的大脑,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阅读本身即是诗歌的一部分。作为读者,我想看一看他们究竟能把汉语的边界拓展到哪里。
皎洁心(组诗)
徐俊国
◆盘山公路
通往山顶的路,
弯曲如命运。
鹅掌楸,槭树,南酸枣,
双扇蕨,碎成心肺的小花。
蝴蝶晕眩如旧梦……
每一个瞬间的风景,
都不平坦。
灰鸦的飞翔是倾斜的,
猕猴屁股下的瀑布声是陡峭的。
白云在颠簸,
马达声溢出胸腔。
竹林在下降,俗世在缩小。
一颗心缠绕着坑坑洼洼的山路,
升往高处。
◆第三朵
初秋的山顶,风擦亮空气。
轻雾遮住下界。
我在巨石上睡去,在板栗爆裂声中醒来。
迎面走来三朵白云。
一朵轻蹭睫毛,一朵擦肩而过。
第三朵有些神秘。
它越来越慢,到达我时,
彻底停下来。
就在一瞬间,
白云把我抱进白云里面。
白云把我当成了它要附着的肉身。
我意外得到一朵灵魂……
◆皎洁心
我的哀愁历史悠久。
我对人群充满戒备和焦虑。
对头顶的天空崇敬有加。
我喜欢星星,
信任遥远、微弱但确切的光。
月亮总是在最高的地方显现肉身。
它让黑夜有了一颗皎洁的心。
◆夏 末
飞鸟倦了,夏天老了,树叶起了皱纹。
雉鸡卡在猎人的梦里受了内伤。
曙光治疗着大地的阴影。
蓝铃花安慰着千头万绪的小山岗。
我摸了摸马的脖子,
隐秘的紧张,毛茸茸的微凉。
秋风响。陶渊明已失聪。
为了菊的继承,
穿布鞋的人去山林中实现一首古诗。
◆小小的国
三角梅删除不了繁花,
移居九曲之后,
它爱上了极简主义的白云。
没有王,这小小的国,
爱它的人辞掉了印章和翅膀。
在这里,
光,鼓励稻田喷香,
瓜果感恩枝条,
天空蔚蓝着卑微的喜感。
回家路上,鸟有些感动。
白发人,黑发人,小声说话。
万物肃立,那松弛下来的弧度,
把棉质的惆怅摊向平静。
◆补 课
植物们各安其心,叶茂花繁,
每一季都活得正确。
而我已错了若干年。
又是十五,皓月当空。
隔着炊烟和尘世,
晦暗的人生继续接受明亮的补课。
◆岔 路
宴会散了,
酒愁仍在血管流动。
迟到的灵魂,
还在接受相见欢的体罚。
最平静的人可能是最颓废的人。
站着吃雪的人,
时间久了,垂直睡去。
冰冷的晨鸟,
卸下的鼾声呈六角形。
寒风弄疼冰凌的反光,
祝酒辞的颠簸,
从胸口蔓延到回家的岔路上。
◆晚 期
真正爱我的人,很少,
真正恨我的人,也不多。
如果,爱我的人比恨我的人,
多一个,
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无论你拥有过什么样的朝霞,
我都愿陪你散步,度过夕阳的晚期。
◆黄 昏
阳光顺着鸟鸣往下降,
在黑猫的脊背上折成一道弧线,
像一个启示,
神秘地拐了弯。
◆旧 货
“注定就是破烂的命。”
我可不这么看你。
收集旧家具,老唱片,
唤醒蒙尘之物,
为残废的挂钟换上秒针。
把巨大的铜钥匙,磨出光。
在民国的抽屉里种青菜。
热爱旧货的人,
目光软,语速慢。
继承着年久失修的老哲学,
谈论东逝水,按压文明的穴位。
在时间的癌症里,
喝闲茶,聊阴霾。
◆唉——
天上,哭泣憋在乌云里,
地上,受苦的万物颤抖在命运里。
孩子被母亲含在眼眶里,
被长久忍着,不涌出来……
从《诗经》的泥浆里,
从戒指的阵痛和时间的刑法里,
单数的农妇直起腰来。
唉——她仰天长叹……
人世苍茫,重症的叹息,
压弯地平线,打翻落叶的小船……
◆寒 光
从山坡的凹处,
一头牲口呼哧呼哧挺上来,
全身的皮毛喷着热气。
它的脑袋像巨大的秤砣,
估算着背上的压力和欲坠的青山。
装满石头的两轮车上
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主人。
一头牲口的早晨,满目白霜。
一头牲口的深秋,闪着孤绝的寒光。
◆梅花园
冻土上,复苏的光斑,
被山与树的投影,
不动声色地没收。
刺栅栏边的野兔,皮毛褴褛。
脖颈上的伤口让它骄傲。
不止一次,当它对天嘶叫,
松针上的雪,
由洁白变为抽搐。
沧桑的人经常来梅花园,
皱着眉头咳嗽,迎风唱歌。
树枝里憋着颤音,
关节里埋着花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