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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服饰史:香妃像中的鬅头与大袖

(2017-03-23 12:53:12)
标签:

杂谈

​​

​(为公众号studio6所写)

香妃在中国古代,大概类似一个迷人的传说,从她遍体生香,会招来一群蝴蝶,到金庸小说中以花为食等等,简直不似人间女子,不过关于香妃到底长什么样子,却有一段曲折的公案,今天最为人所熟知的香妃像,大概就是宋美龄私人收藏的一张油画,江湖传言说,这是当年孙殿英贿赂她的礼物,而也是由宋美龄指出,画中的女子是香妃,并说此画出自乾隆时代的宫廷画师郎世宁之手,这张画甚至在许多收集朗世宁的画册中都会被收入,但问题是,郎世宁画的香妃像似乎有点多,与宋美龄收藏的这张香妃像最像的是收藏在香港汇丰银行的一张油画,除了某些很小的细节不同以外,其它几乎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被指认为朗世宁作品的,还有好几个版本,这些版本除了衣服细节或是人物的相貌稍有不同以外,几乎就象是同胞姐妹一样是自成一格的系列。

宋美龄收藏的香妃像

清中晚期 中国仕女图 香港汇丰银行藏

另一张被认为是郎世宁的作品

William Haynsworth在1987年购入一张疑似郎世宁作品的香妃像

2013年瑞典一家拍卖行拍出一张原属于Erik Nystrom教授的香妃像

那么画中的人物到底是不是香妃呢?有一个很简单有效的判断标准,就是看画中人物的服饰造型,这些画像上的女子,如果用两句话来描述的话,那就是,她们都梳着鬅头(鬅音蓬),穿着大袖。鬅头就是指两鬓梳的蓬松虚笼的发型,这种发型在19世纪70年代,奥地利摄影师Raimund von Stillfried的照片中就可以看到其真实的模样。而大袖,则是指从晚清时代流行起来的宽口的大袖衣服,这两者不要说一个来自新疆的女子,也与满人无关,而是完全的晚清汉人女性,特别是南方女性的家常打扮。而摄影师M米勒摄于1861~64之间的一张广东女子的照片,无论从发型,到服装,甚至细节到头上的耳挖簪的插戴及前襟钮子上的十八子的佩戴,都与上述的香妃像如出一辙。

1870s奥地利摄影师Raimund von Stillfried人物摄影中的鬅头

清中晚期的汉式大袖袄子

清中晚期的汉式大袖袄子

1861~64一位广东的贵妇 M米勒摄,梳鬅头,穿大袖衣

油画中挂在襟上清中晚期开始流行的十八子手串

晚清油画中身穿大袖袄子搭配裤子与马面裙的汉人女子

所以说到这里,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如果香妃原型果真是乾隆的那位容妃(他只有一位维吾尔族的妃子),那么一个出生于雍正十九年(1734年),去世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的维吾尔族女子,又怎么会穿上足足比自己晚了近70年以后的汉人女性的服装呢?事实上收藏于香港艺术馆的另一张《香妃像》姐妹系列的油画,即被指出,它与晚清时代中国油画家关晓村绘于1864的《香港和兴四姨太》非常相似,作为广东油画艺坛的名家,他所画的《香港和兴四姨太》,极可能是这一系列作品最初的源头,画中来自香港某位达官贵人的小妾,穿着青色的大袖衣服,单手支于几案,端坐在椅子上,相比与其它画作,可以看出画家更注重于表现画面的光影明暗。

中国贵妇像 佚名 香港艺术馆藏

香港和兴四姨太 关晓村绘 英国布莱顿博物馆藏

这张照片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拷贝,从苏格兰摄影师John Thomson1869年在香港拍摄的一张名为《中国画师》的照片中可能可以找到些许答案,在摄影术刚发明的时候,由于没有放大和彩色摄影技术,所以一些照相馆的画像业一度很受欢迎,画师会把顾客的照片,画成彩色的画像,收费则根据画像的尺寸大小来决定,照片正中的墙上,就挂着画师已经完成的人物肖像,这张四姨太的肖像画,也极可能是这种情境下的产物,而当时的广东画师,也同样负责将一些油画卖给外国人或销往海外,这张画像,大概只是其中被认为很受欢迎的产品之一,而不断被换汤不换药地重复绘画的结果。

中国画师 香港 1869年 John Thomson摄

​它的受欢迎,可能与他成功的构图有关,或者说,女子支倚在桌子或几案上,是那个时代的油画或照片中,女性最常摆出的姿态,但你确实很难找到比之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角度。

仕女肖像 佚名 中国美术馆藏

贵妇人像 佚名 日本福冈亚洲美术馆藏

1870S的广东女子

清中晚期 明信片上的中国女子

所以,服饰看似细节末节,有时却是最诚实的镜头语言,它并不打算欺骗任何人,香妃像的以讹传讹,事实上是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但为什么人人都认为那就是香妃呢?大概是许多人对待历史人物总是免不了会希望她或他可以有一种镜像式的存在感,就像孙机所说的那样,从历史中醒来——这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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