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王晓鹰导演的两部戏,脑子里就经常不断跳出这两部戏的情节，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是这两部？

    一部是《哥本哈根》，我只看了一遍，应该说看完后不断的回想戏开始时是怎么回事来着，他们开始都说什么来着？所有，有人说，《哥本哈根》看一遍是不行的。王翔就看了四十多遍。后来看资料，知道王晓鹰导演自己说过，他看这个本子的时候，看了两遍还没看懂，他自己觉得自己在中国是一个不错的导演，他知道《哥本哈根》是世界上非常受欢迎的一出戏，他这样的导演竟然看不懂这样的戏，他沮丧。看完第三遍，他开始明白了。凭我的回忆，《哥本哈根》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为德国纳粹工作的科学家，他的老师和师母，三个人死后，灵魂来到哥本哈根进行对话。德国科学家当时研究出了原子弹的原理，但是他不能生产这个东西。他假装没有研究出来，要到哥本哈根找他的老师。而他的老师见到他就明白他已经研究出来了。他们两个人到室外的树林里谈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谈的什么，谁也不知道。后来，他的老师把这个研究成果告诉了美国，美国生产了原子弹，在日本广岛扔下两颗。二战结束后，这个德国科学家在国家安全部门押着来找他地老师，他想让老师证明他当时已经知道原子弹的生产原理，只是没有告诉德国纳粹。这样他就可以免遭判罪。可是他的老师左右为难。我就是这样理解这个戏的。一个科学家怎么才是有良心的？如果他的老师和他一样，没有把这个成果告诉美国，那么，全世界至今就没有原子弹，没有核竞赛，没有核威胁。全世界就会太平得多。可是，他的老师把这个成果告诉美国了，尽管美国说在广岛扔下两个原子弹，提早结束了二战。但是，这个世界从此笼罩在核恐怖下。

   另一部是《深度灼伤》，我也只看了一遍。这个戏说的是一个苏联红军将领，身经百战，成为苏联英雄，他占据了资本家的庄园，娶了贵族家的小姐。他自认为是苏维埃的保护者，他家里的电话可以直接打到克里姆林宫，可以直接打给斯大林。可是，最后，他被斯大林以叛国罪枪毙了。

    这两部戏都是外国戏，不是中国原创。这两部戏都是在世界上非常有影响的戏。

    这两部戏为什么受到世界各国的推崇？王晓鹰为什么要排这两部戏？

    这让我想起我参加第十届中、日、韩戏剧节，和日本戏剧泰斗级人物铃木忠治的一段对话。

    我问：“你认为戏剧的灵魂是什么？”

    铃木：“这是一个大问题，是一个永远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问：“那你为什么做戏剧？”

    铃木：“人类有许多弱点，有许多劣行。要揭露人类的这些弱点，这些劣行。克服这些弱点，这些劣行，人类才能进步。”

    我问：“你认为戏剧能揭露这些弱点和劣行？”

    铃木：“起码我认为戏剧可以做到。”

    我想，王晓鹰的这两部，正是在揭露人类的弱点与劣行。

    《哥本哈根》揭露了这样一个道理，科学家应该有良知，当知道革些科研成果对人类有害时，宁可不要这些成果也不能让人有害于人类。可是，一个有良知的科学家却被当做德国纳粹的帮凶。一个把这些成果告诉他认为是正义的国家的科学家让全世界至今到处是恐慌。

    《深度灼伤》揭露了靠暴力推翻一个制度的执政者，最后将自毁于暴力。一个人当维护暴力的时候要想一想，这种暴力随时会降临到你身上。

    这两部戏的内涵，无疑的深刻的。

    所以我一直不能忘却。

    这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戏剧的功能是什么？

    戏剧一定在各种功能，但是批判现实主义一定是戏剧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如果戏剧不能去揭露丑恶，如果戏剧只想让观众发笑，那戏剧家不如去搞相声。

    我之所以看好王晓鹰导演，正是因为我认为他更接近戏剧的本源。

    希望王导排出更好的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