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都在言说春天
(2020-04-15 07:07:06)一大早起床,开始培土种花,趁土壤渗水期间,煮咖啡、看完昨晚剩下的书、给瓶花剪枝、做植物名牌,接着,埋种子,盖好薄膜育苗。上山看花,山路上,人渐渐多起来。只能走主路,小径都封住育林了……万物都在言说一件事:春天、春天、春天,花枝鸟啼、路人的眉梢眼角,到处都是春之喜悦。
我妈说:“侍弄植物,也很耗费时间吧?”我说:“岂止?还要花钱、投入精力、了解各种植物的脾性,一个个把它们照顾好,翻土翻得一身灰、清理枯死的烂叶,并且,每种植物,不同量和频次的浇水、施肥,都是麻烦,但是,每天早起看着它们在清晨的光线里,很舒展又安适的样子,我就很开心”……我想了下,又说:“你知道,一切深刻的关系,都是在麻烦中建立的,撇除麻烦、只有享受层面的关系,是绝对不会深刻的,深度往往和麻烦成正比。”
眼下的麻烦和未来的快乐也是平衡的。我想起,有一本书,写的是一个作家,他一年十二个月的养花生活,四季的植物养护细节,一个一个月,循序写着,最后,写到了十二月,他在开足暖气的房间里,叼着烟斗,读一本花种商寄来的种子目录,规划着来年的耕种生涯,想象着花园的前景——这样的场景是常见的,写彼得兔的波特小姐,晚年寄心于农场和生态保护,她至大的快乐也是读这个目录——目录,是一种象征物,它寄予想象力巨大的溢出空间,远远大于实景,而人类的欢乐,不正是源于此么?
作为一个挚爱书本的人,我天天晃在各路购书网站,激动地选下预计能给我精神风景的书籍、画册,时时关注物流消息,等着它们到来,我快快地奔去拿快递,在路上就急急撕开包装,瞄上两行,然后,在我凌晨的微茫光线、家人都睡去的午夜无人之静中,一页一页打开它们——呆在家里,是我最快乐的事,我的书架被收拾地整整齐齐,按国籍、主题分类清晰,想到一个好玩的,我知道到哪里去找它玩,一点都不寂寞。说起来,我不就是在建设一个精神花园么?园丁,当然知道什么角落里有什么花,什么时候它该开了,要追肥了,外人看过去一片灰黑的土壤,对园丁,就不一样了,在暗淡的土壤之下,埋着色彩盛放的春天、夏天和秋天,还有冬天。
正写着,北阁楼窗外,一阵阵扑腾翅膀的欢快声音袭来……不知何故,鸟们都喜欢在我家安家,这北阁楼上的一家,已经呆了几年了,繁殖出一个挺大的家族了吧?常常我一起床,听见它们飞进飞出,有时候它们还会打架,我耳闻一阵巨大的混乱,然后,眼前几片不知是胜利者还是落败者的飞羽,在空中,路过我的北窗口,悠悠飘下,有时能看见(似乎是)它们立在我窗前的椿树树枝上,梳理羽毛,换季的绒羽也能看见,我早已把它们当成了熟人,给咖啡加完水,转身继续读书了,并不太在意它们干什么,它们已经融入我的生活了,不是会带来情绪涨跌的异质。不过,希望它们不要老打架了,那声音,常常把我的老心吓一跳。
去年春天,我的油烟机外通道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然后就有大鸟飞进飞出,我观察了一下,估计是在做窝哺育小鸟。踌躇了一会,咨询了朋友,朋友有乡下生活经验,说鸟在春天应该是繁殖期,不过它们的育儿期也不长,我想想就改吃沙拉和水煮菜了,低脂又健康,想吃肉的话,就买点烤鸭之类的好了,短时不开油烟机也行。月余后,那声音消失了。
我总是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小区砍了很多大树,还有人老是摘树上的樱桃果、桃子和枇杷,使鸟儿失去了安家的树木和口粮的来源(我们的桃树是观赏桃树, 那果子不是口感很甜润的食用桃,日本拿来插花的那种青桃,他们采了也未必吃,有时就扔在地下,樱桃我没吃过,枇杷听摘的人说是很酸的,我真是不明白啊,能去超市买进口水果的人,为什么要和小鸟抢口粮),虽然我属于反对砍树的人,但是作为人类的整体,我仍然觉得对鸟们有内疚感。那些把穿山甲往地下摔,想拿它的宝宝泡酒(有些甚至是活剖穿山甲妈妈)的人,那些拿钢筋捅鳄鱼脊柱、拿它们的皮做几万块的包,那些拿远红外线猎枪瞄准、开越野车打狼、夺走动物唯一皮毛的人,难道不正是我的同类么?那些在地下痛苦地蜷成一团,就是不肯松开交出宝宝的穿山甲妈妈,我无法忘记。
最近封山,人类都关在家里,听说多年未见的小兽都跑出来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我觉得那段时间的鸟叫声都格外酣畅。动物不是人类的下端食物链,也不是宠物和玩具,它们是我们在地球上的邻居,我们应该平等和谐的相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