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参加了行谈艺术史沙龙组织的线下免费活动，来到世纪坛“大盛敦煌艺术大展”的现场，请般般老师讲解石窟壁画，虽然是高仿复制品，对于游客而言，在博物馆的灯光环境下近距离观赏，还有娓娓道来的般般老师带着标志性个人情绪总是停不下来的讲解，十分享受。285窟在敦煌石窟中属于敦煌早期开凿的石窟，其中有明确的西魏的大统四年、五年（公元538、539年）发愿文题记，是敦煌石窟中现存最早的年款，可以说是该时代的标志性石窟。石窟内部壁画铺满了所有的表面，是不留白的满绘，绘画的纹样，有一些至今也解释不清楚的玄机，重点记录如下。

1、石窟开凿形式是坐禅窟，具体说是覆斗顶与多室禅窟相结合的洞窟，与我们常见的庙窟有所不同，禅窟的功能是供僧人在洞中坐禅，而实际上此窟具有禅窟和庙窟的双重功能，也是禅窟转向庙窟的重要节点，珍贵的实例。此窟长4米，宽6.4米，壁高3.3米，顶高0.9米，窟形平面呈方形。窟门东向。

2、壁画内容的形式并不是统一布局，而是经过不同时代逐渐形成的结果，属于早期内容最丰富的洞窟。官方说法是西魏开凿，中唐、宋、西夏、元重修。主流说法是“全窟壁画的绘制，从各壁的布置、作风、服饰等方面观察，也并不是同一时期完成的，推测前后时间相距近十年。营造次序按照“西壁”——“南壁和天井”——“北壁和东壁”的循序制作”，这个解释对理解壁画内容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窥探出佛教随时代的微妙变化。最近还有一种有趣的解释，285窟是来自不同地域人群的接力绘画，西壁是栗特人所绘，南壁和藻井是中原人所绘，而北壁东壁的说法图是胡人所绘，形成285窟独特的壁画形式，文化大融合的结晶。

3、西壁的印度风格壁画，佛教杂密信仰的珍贵遗存。西壁也是正壁，彩塑与壁画完美结合，继承新疆地区早期壁画的特点。壁画人物的辨识需要印度教的知识，与我们熟知的佛教人物不同，有专业文章介绍“西壁佛龛上部和两侧壁画上的绘画题材是印度教诸神系谱中的佛教护法诸天形象，这些印度教诸神都被佛教吸引，成为佛教的侍从、护侍。其中有湿婆、乘孔雀的鸠摩罗天，毗那夜迦、毗湿奴、帝释天、大梵天、婆薮仙、四大天王、日天月天菩萨，其中日天菩萨，在西壁南侧上部绘有一个白色圆轮，内有一驷马二轮厢车，日天端坐其上。其顶有头光，着高髻，面向东，双手合十。轮内驷马两两相背，分牵车厢两端，向相反方向奔跑，象征日天昼夜不停，巡视四方天界。圆轮下有一辆三凤驭车，车上两力士，一前一后，一人双手托举，似用力托着上方的日天与马车，另一人一手执面盾牌，一手高高扬起似作驭车状。关于日天菩萨图像，目前学术界有两种主流说法。一、源自印度古代神话中的太阳神苏利耶，主要司掌光和光明，驱除黑暗、疾病、仇敌，其光芒犹如七匹牝马，曳其所乘之车。在印度教中它的基本构图由七匹或四匹马拉的车中央，站立着苏利耶，其顶有头光，双眼直视前方，周围有2-4位侍卫。后借鉴龟兹石窟的日天图像造型为原型的基础上，参考经文记载并加入许多敦煌本地因素而创作出的形象。二、这一图像来源于祅教的太阳神密特拉神形象，由信仰祅教的嚈哒人直接传入敦煌。所谓密特拉崇拜，公元前1世纪曾传布于古罗马的东方诸行省。密特拉被奉为太阳神，与古罗马神话中的主神尤皮特相混同。从形象上看这些印度教诸神系谱中的佛教护法诸天形象与克孜尔壁画有着密切关系，包含中亚文化的因素。这些人物敷色浓丽，肌肤以凹凸画法叠染，部分还涂抹金粉，线条挺拔劲爽，入矫诞之境。从衣冠服饰到姿态动作明显受到印度、中亚、西域的外来影响，是敦煌化的西域风格”。以上知识几乎表达了佛教东传样式的全部来源，看不懂也罢。

4、南壁佛教经变画，南壁分上、中、下三段。上段通壁绘11身持乐器的伎乐飞天；中段通壁绘《五百强盗因缘》故事画，末尾处绘释迦、多宝“二佛并坐”；下段开四个小禅室，禅室间壁面自东向西绘有《化跋提长者姊缘》、《度恶牛缘》、《沙弥守戒自杀缘》和《婆罗门施身闻偈》故事画。其表现形式，或长卷连环画，或单幅画。这是游客最喜欢的经变画内容，连环画漫画的表达方式与现代阅读方式极为接近，甚至带有时尚的标签，没想到1500年前的坐禅僧的冥想空间壁画，有穿越到未来的效果，弥勒信仰果真令人向往，此处可以细品。特别是五百强盗因缘图，占据南壁面积最大的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佛教因缘故事画，也叫五比丘故事（五百强盗成佛故事受空间限制，画师始终以五人指代五百强盗。），采用长卷式连环画构图，典型的“序列式”或“首尾相继式”的叙事性绘画，长达6米，蔚为壮观。

5、藻井（天井）中国上古神话人物，这种奇特的纹样不是285窟独有，在同时期其它石窟内也有类似的图案，在西魏时期很流行的风格。此处因为有浓浓的汉风，是我最喜欢的图案。窟顶中心方井画华盖式藻井。藻井四披绘中国传统神话诸神与佛教护法神形象，以伏羲、女娲形象领衔，有摩尼宝珠、力士、飞天、雷公、乌获畏兽、飞廉、开明兽等。藻井四披下部一周绘有36身禅僧于山间、草庐中坐禅。山林间绘有各种野兽及捕猎场景。天井可能描绘了中式的仙境，也是佛国中的天境，都是灵魂的归宿，这种神秘让现代知识无法表述，比如畏兽的出现就是一个迷。

6、北壁和东壁说法图和供养菩萨壁画，这部分因为有年款题记和衣饰纹样变得十分重要，但对于普通游客比较乏味，这些供养图体现了佛教信仰的微妙变化，大量金主的出现让石窟开始服务于当时的社会经济权贵，个人修行已经没落，发愿文才是信教的动力。

总之，下面一段摘抄文章比较到位，“敦煌285窟内容十分丰富，既有佛教内容，又画了道家的神灵和天宇，还有印度婆罗门教诸神。在同一个洞窟中，既有西方的日月神阿波罗和狄安娜，也有中国的日月神伏羲女娲；既有西方的大力士药叉，又有中国的大力士乌获；既有印度佛教的飞天，又有道家的羽人，还有中西方不同风格的风神。西方的神灵，以佛教为媒介，经过中亚、西域传到敦煌，中国的神灵有的已扎根敦煌，有的从南朝经中原，通过河西走廊传入敦煌，中西方两种不同风格的艺术，在这里交汇到了一起。是中西方文化交流的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