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北京古迹群山西中部访古，霍州娲皇庙是目标之一，寺庙建筑都是新修缮的，没有了中国国保的博客照片中憧憬的旧景，我们去的时候寺院里正在做泥塑项目，从黏土和稻草的原料到半成品的人像，现场见识了泥塑产生的前期过程。山西的女娲神崇拜寺院并不多见，我去过涉县的蜗皇宫，可能是最大规模的娲皇庙。这个霍州娲皇庙是个乡村小庙，最大的特色是主殿中的壁画，属于清代非佛教题材的大型壁画，描述娲皇的工作场景，我给它们起名，东壁是“娲皇主政图”，西壁是“娲皇回宫图”，题材存世少，质量在乡村民间小庙中也算是中规中矩，画匠敢于在壁画上题刻上自己的名字，壁画绘于清乾隆二年（1737年）可见那时候这个行业还有传承。

    在现场我没意识到这是清代优秀的壁画作品，没有仔细拍照，比较后悔，回家后赶紧去古迹寻游，江河湖海四方客和宿小白777几位老师壁画博客查看，才发现此大殿的壁画在色彩和人物衣饰头饰上下足了功夫，古风依然。只是整体建筑勾栏和人物脸部描述是个硬伤，特别是脸部是用同一个壁画人物小样拷贝的，多人一面，好像是一个人装扮了多个角色，虽然这种现象在壁画界很普遍，包括元代最高水平的壁画，但是，高水平的壁画不会让你察觉到，而这幅108个人物的大型壁画，脸部雷同太多，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简单复制多而缺少变化。

    圣母殿的主尊是彩塑女娲像，不仅新而且粗制滥造，神龛是清代小木作中的精品，据说是老的，可惜，新刷的漆料覆盖了年轮的包浆。只有壁画尚可，网上对壁画的解析不太理想，只好自己解读，东壁壁画是女娲自己独有的主场，因为只有一个椅子，可以说是“办公图”，以她办公室内景为中心，两侧耳房是辅助办公室，向外向前展开一幅高月台带勾栏的室外场景，这种立体构图方式比较写实，但此图的建筑围栏在视觉上有逻辑错误，不懂绘图的人也能看出蹊跷，不知道是壁画小样出的问题，还是壁画粉本出了问题，反映出画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真实水平。值得肯定的是，壁画人物的服饰头饰是选用了比较老的样本，通过不同分区人物的造型，展示了想象中的神仙办公之地，这幅女娲的工作环境暗示着她的管辖范围，妇女、儿童，婚姻和家庭，婚姻是一些女官在记录着什么，不是牵红线就是写家庭档案，通过年值月值日值时值四位大仙监控着人间家庭的实况，谁要是欺负媳妇，女娲娘娘也会知道的，等着报应吧，这也是壁画构图的良苦用心。

    西壁壁画不是女娲一个人的主场，画面中心室内区别于东壁壁画是两把椅子，预示着有两位并肩而坐的主人，根据娲皇的旗帜和左下角帝王的旗帜，帝王在回宫的路上，女神先回宫了，这幅画应该是“回宫图”，巧妙回避了帝王为主的尴尬局面，帝王画的显得很渺小，也不知道并肩而坐的帝王帝后谁说话算数，虽然是回宫图，但此宫殿管辖的范围更大，关于女娲的文字记载，说女娲上管九天，下管地狱，无所不能，管人类更是小意思，人类都是她制造的产品。而在封建礼教社会这种女皇唯我独尊的现象不能出现，所以，两把椅子说明什么，女娲再牛也是皇后级的，她上面必须有男人管住她，就是另外一个椅子的主人。而画面中对称出现的帝王和出狱的囚徒，暗示着娲皇，上管天界帝王，下管人界的囚徒，天界人界都属于女娲管理的范围，有实权的，，要是胆敢欺负妇女儿童，生进监狱，死入地狱，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谴责了。

    可见，远古传说中的无所不能的人类制造者，正因为是女性，在清代封建社会蜕变为妇联的领导，这是壁画给我的启示。关于壁画中后厨的十位女性人物，我把头饰集合做了比较，明显地显示出不同身份有不同的头饰，地位越低越简单，从始至终贯彻在每幅壁画中。而最奇怪的是每幅壁画都离不开吃，至少有六幅关于吃的场景描述，可以说每幅壁画都是从吃开始到吃结束。而吃食是一条暗线，揭示了壁画的时间顺序。

    说画匠缺乏食材的想象力，主要指壁画后壁两部后厨的场景，每个场景出现五个厨娘，我称之为“后厨五美”，后厨食材没有画出仙界的特色，甚至没有生猛海鲜，只有人间日常的鸡鸭鱼肉，瓜果梨桃，白菜藕茄子馒头都上了镜头，虽然接地气，但不接仙气。东西壁画也出现一些佛手的水果、方肉和熏香比较高端，可能乡间画匠以为那就是天堂里的食材了。我也不明白，一些最有名的壁画展示主人后宫的生活场景都是厨房，饮食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啊，从不羡慕神仙帝王的权势，只在意神仙帝王的厨房，这是多么爱吃的民族啊。

    娲皇庙的建筑没什么可说的，最大特色是和村里其它寺庙连城一体，倒坐戏台又高又大，是个有文化的小村。现在配殿里正在做新的塑像，泥塑师傅都很专业，寺外停着泥塑师傅高档越野车，希望泥塑行业也继承发展。

    特别说明，所有壁画细节照片，节选自古迹寻游，宿白777的博客照片，感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