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标签:
民间国学身心合一文化 |
分类: 民间国学堂 |
关于《诗经》,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诗经》里面没有诗人。诗三百之所以被称为经,它的魅力就在于此。诗三百篇的每一个原创者,没有一个想成为诗人,他们只是唱出了自己的心声,真情流露,随心而歌。六根清净方为道,人到无求品自高。一个人只有在心无所求时,才能道出生命的本真。
生命的本真,就是“经”,是恒常不变的道,是亘古不灭的情怀。
因此,《诗经》里的每一首诗,都是作者生命的再现;每一支歌,都是作者灵性的表达。他们没有一位想成为诗人,但他们每一位,都是真正的诗人。
诗人,是一个充满诗意的人。真正的诗人,未必是一个会写诗的人;真正的诗人,是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的人。
诗如此,禅也是如此。真正的禅,不是玄之又玄的高深学问;真正的禅,是在平常的生活里,活出一颗自在心。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关于孔子,也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孔子删定的诗三百篇,被后人奉为“经”,孔子本人,也被尊为“圣人”;而孔子自己的言论,《论语》者,二十篇,却未被称为“经”。一直到唐、宋时期,《论语》才正式列入儒家经典,但《论语》一书始终未被冠以“经”题,而孔子修订的《诗》、《书》、《礼》、《易》、《春秋》等,都被冠以“经”名,这又是何道理呢?
原来,《论语》的“论”字,本身就是“经”,不受时间和空间所限。
古书中有很多通假字,《论语》的“论”,就是一个通假字。
首先,论者,伦也。朱熹《诗集传》曰:“论,伦也,言得其伦理也”;刘勰《文心雕龙》曰:“论者,伦也;伦理无爽,则圣意不坠”。
《论语》的“论”,通“人伦”的“伦”。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多病所须唯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人生到了最后,功成身退,得与失,输与赢,都已成为笑谈;但有老妻为伴,儿女绕膝,尽享天伦之乐——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之间的友谊,夫妻之间的恩爱,父母、儿女之间的慈、孝,兄弟姐妹之间的友爱亲善,乃至于学生对老师的爱戴,领导对下属的尊重,员工对公司的忠诚,哪一种人伦之情,不是今古一贯、世所共通的呢?
李时珍《本草纲目》里把乌鸦称为“慈鸟”:“此鸟初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可谓慈孝矣。”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动物尚且如此有爱,何况我们大写的人?假若套用一下《诗经》的文法:“人而无伦,不死何为?人而无爱,胡不遄死?”
伦理无爽,圣意不坠。“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世间人伦是千古不变的,古人有人伦,今人有人伦,此心同,此理同。
而且,所有的人伦,其实都只传递了一个词,一个世界共通的语言——爱。
人性的光辉,还有什么比“爱”更珍贵,更值得传颂,更有资格称之为“经”的呢?一部《诗经》,传颂的是男女之爱,自然率真;一部《论语》,传颂的是人伦之爱,至情至性。
爱情是自私的,爱,是无私的。世间的爱,不只是男女之爱,天地寰宇,世间万物,皆因爱而生。天地若没有爱,便没有天地;人类若没有爱,便没有人类。
天没有爱,不能有日月;地没有爱,不能有水土;人没有爱,不能有孝慈;动物没有爱,便不能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两句词。元好问之所以作这首凄婉动人的《雁丘词》,就是在赴试途中,听捕雁者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今日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大雁殉情,这种天下生灵共通的爱,就是人伦最真的美,也是《论语》一书的灵魂。
仙崖禅师说,幸福就是:父死,子死,孙死。在禅师眼里,连死亡,都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人伦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