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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用诗歌给女儿催眠

(2011-05-12 16:16:58)
标签:

乔乔

千家诗

唐诗三百首

古文观止

资治通鉴

教育

分类: 陪你長大


新学期伊始,乔乔又陷入日复一日的作业海洋之中。

在家里,乔妈的吼叫声,又开始响起。我多次跟乔妈说,作业差一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何必紧逼小孩子,而且还这么厉害呢?

我是好爸爸,难免有点溺爱孩子。但爱总是没错的,错误的是没有边际、缺乏底线的纵容。我希望乔乔在自己的儿童时代能过得快乐。童年是美好的,不应该陷没在文山题海中不能自拔。愿望还算是美好的,但要做到却是痴人说梦。我知道孩子母亲在学习上抓紧,符合我们这个社会的逻辑。这个时代,这种人与人之间竞争达到了白热化程度而带来的恐惧感,让每个家长都盼望自己的孩子成长为一个超人。

前几天,我曾跟乔妈商量,要把钢琴卖掉。我连照片都拍好了,准备放在淘宝网上吆喝。

乔乔放学回家,听到这决定,却哭了,死活不肯卖掉。

她对练习钢琴没兴趣,缺乏热情,但占有钢琴的愿望却很强烈。

我说,爸爸妈妈对音乐一窍不通,无法监督你,也不能辅导你。可是,你又不愿意主动学习,我们请老师来教你,前面教后面忘,什么也没有学习到,白白浪费钱。

乔乔不干,还是要学习。她的理智告诉她,钢琴要学习,因为我们跟她谈过学习钢琴的种种好处,但枯燥乏味的练习,却跟小孩子的天性相违背。在学校上课学习一整天后,乔乔已经很劳累了,吃完饭,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弹钢琴,做作业。一大堆的作业做完,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在这种困窘情况下,要继续让她练钢琴,确实勉为其难。

      现在的小学《语文》教材,在形式上较以前确实有了一些变化,但内容上却没有多大的进步。我翻看了,也感到无趣,小孩子更是学之无用,如嚼鸡肋。那些充满了赤裸裸教化内容的课文,读了让人生气。

我国是文明古国,诗歌沃土,古往今来,从《诗经》到明清小说,好作品无数。小学阶段,不用说别的高深理论,让孩子背一下《千家诗》《唐诗三百首》也好啊。他们正处在记忆力最好,学习能力最佳的时期,却被这些垃圾课文侵占了学习的宝贵时间。那四五百首诗歌,存放在脑子里,长大后光是吃利息也够本了。

从这粗浅理论出发,我觉得孩子在小学阶段,垃圾课文学得差一点,未见得是坏事情。垃圾食品吃多了影响身体健康,败坏精神的是垃圾文章。

吃晚饭时,我陪乔乔一起背诵汉乐府《长歌行》:“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我开玩笑,把末尾这句话改成:“老大不努力,老二徒伤悲。”

这样一搞,乔乔笑得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我道歉,说只是开玩笑。但乔乔因此轻松地记住了《长歌行》,还对诗歌产生了浓厚兴趣。我等乔乔嚼好,再跟她解释,为什么人少壮不努力,人老了会徒伤悲。因为时间的流逝,总是向前的,永远不会逆转。一个人老了,再也不会年轻了。古人观察到,中国的河流只向东方奔流,注入大海,不会逆流向西爬上高山。一个人如果年轻时不努力,到老了一事无成,只好徒劳地哀叹,却再也无法返回到少年时代。因此,遗憾是永远的,而不可能挽回了。

乔乔眼睛看着我,很专注。等我说完,她就站了起来:“爸爸,我要去做作业了!”

乔乔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做作业。可见诗歌影响力很直接,虽然这种影响不见得全是正面的。

睡觉前,乔乔自己先看了一会儿《米老鼠》画刊,然后我陪她诵读诗歌《千家诗》。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给她读《千家诗》,她静静地听着,有时候,读到一半,她就睡着了。有时候,从第一篇《诗经·采薇》一直读到最后一篇郑板桥的《竹石》,她都睁着眼睛,笑眯眯的,只好找来《唐诗三百首》,每次读到李白的《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这个题目,她就感到好笑,就忍不住要插嘴,但很快,她就扛不住诗歌的催眠魔力了。

《北方有佳人》,我读了几遍,她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小孩子的记忆里就是好,而且一旦背熟,就不会忘记,更不易混淆。不像我,总会把这首诗和杜甫的《佳人》搞混——“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这是杜甫:“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这是李延年的。李延年的“佳人”能够“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杜甫的“佳人”则“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两位之间,差别不可谓不巨大矣。李延年歌咏的这个北方佳人,是想象中的人物,集中了世间的一切优点。即使她能够“倾国倾城”,帝王们都在所不惜地想得到她,因为“佳人难再得”。

我跟乔乔曾小心地解释说:“英国的温莎公爵,就是这样的。他不爱江山爱美人,这样的故事,在我们中国的三千年前,就发生了……”

乔乔听不懂,我也不再解释下去,因为她困了。然后,我就继续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她低声地诵读《千家诗》,一边听她在枕头上传来甜美的酣息声。

这很像虚构,却是真实的。唯一的不足是,这样的故事不能经常发生,我不得不搬出来《唐诗三百首》。我书房里的催眠武器多着呢,我威胁她说,你再不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我就把《资治通鉴》拿来了。

乔乔吐吐舌头,装睡。

但她的嘴角,微笑着,到睡着了,还微微地笑。

 2007312日初稿

2011年5月12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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