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斜诗“斜在哪里？[郭发红]
(2025-08-30 13:49:02)|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诗经》七首“小”诗：《召南·小星》《秦风·小戎》，《小雅》之《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和《周颂·小毖》，篇名均以“小”字打头，它们到底“小”在哪里？
《小星》——小官吏或小老婆
《小星》诗两章，从第一章“肃肃宵征，夙夜在公（注：肃肃指快速赶路）”看，多以为是小官吏披星戴月，急急匆匆，早晚都在忙公务。如从第二章“肃肃宵征，抱衾与裯（注：衾指被子，裯指床帐）”看，好似那些地位低下的妃妾或大户人家的小老婆，在殷勤侍寝。但无论如何，小官吏也好、妃妾小老婆也罢，他们的感叹一致，命不如人啊。
秦腔戏《铡美案》中，公主斥责秦香莲失礼不拜，秦香莲反诘道：“先娶我来我为大，后娶你来是小星（注：小星即小老婆）。”公主以小欺大，后来居上！
《小戎》——小战车去了小地方
《小戎》是妇人思念远征西戎丈夫之诗。“戎”有二意，一指兵车，小戎即车厢较小的战车，丈夫正是驾着小战车出征的；二指戎地，犯我之敌正在西戎（注：今甘肃一带）；相比华夏大地，西戎那就是小地方。西戎民俗用木板作屋，所以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大意是：每每想起丈夫，他总是温润如玉；现在从军到西戎，搅得我心乱如麻。
《汉书·地理志》载：“（秦人）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尚(崇尚)气力，以射猎为先。”《小戎》诗也有“龙盾之合”（注：画龙盾牌合一处）和“交韔二弓”（注：两弓交叉装袋中）之类的描写，但总不似“言念君子”来得温情。
《小旻》——小人一手遮天，我等小心为上
旻，旻天，即秋天。“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大意是老天暴虐，灾降人间。政事邪僻，何日能休？加上小人当道，悲哀至极。诗人忧患之深，小心之至，末章诗为：不敢暴虎，不敢冯河（注：暴通“搏”，冯为“淜”的假借字）。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暴虎冯河”已是成语，意为空手搏虎，徒步渡河，比喻有勇无谋。《论语·述而》有：“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小旻》“临渊履冰”的劝谏之词已上升为人生哲学，如犹在耳。
《小宛》——我是一只小小鸟
劝人适度饮酒的名句“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出自《小宛》；这是一首当哥的劝告弟弟小心避祸的诗。
诗有“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和“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等句，说明诗人出身不凡，可惜父母去世，他们兄弟沦落了，唯有辛劳，以不辱先人之名。兄弟二人的定位是“宛彼鸣鸠”——一只小小斑鸠鸟，虽然梦想“翰飞戾天”，但现实的处境是“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注：岸通犴，相当于现在的拘留所）”，意即穷得叮当响，还要吃官司甚至进牢房。怎么办啊？诗末章为：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注：惴惴表示恐惧尤深），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兄弟俩好像爬到了高树上，务必柔和又恭谨。后三句雷同于《小旻》末章，亦是小心驶得
万年船了。
《小弁》——羡慕寒鸦有快乐
《小弁（注：弁同古字“般”，或通“昪”，快乐之意）》作者被君父流放，他有家难回，痛苦不堪。想起了君父，他也十分郁闷，看到那只小寒鸦快乐安闲地飞来飞去，干脆篇名《小弁》吧，倒不如做只小寒鸦来得自在快乐。
难得诗人罹难仍不丧人伦之常。诗有“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和“不属于毛，不离于里”，由此产生了三个成语：敬恭桑梓、必恭必敬和属毛离里。桑树和梓树，家宅旁边常栽，遂喻故乡，敬恭桑梓指热爱故乡。必恭必敬是形容态度的，端庄有礼貌。属毛离里即以皮裘的毛（表）和里（衬）相互依附来比喻子女与父母的骨肉关系。可惜“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诗人命运不济，哪里又能寻得一丁点的快乐啊？
《小明》——基层官员奔波忙
《小明》是奔波在外的小官员经年难归，而自诉情怀。诗文无“小”字却写满了小官之无奈与嗟怨。“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意即我形单影只，差事却没完没了。心里充满忧伤，却无暇顾及。诗人想念老同事，也想回家去看看，“念彼共人（注：共人即老同事），涕零如雨”“念彼共人，睠睠（眷眷）怀顾”。显然分别已久，难得相见。诗人担惊受怕，人微言轻，只好衷心地勉励祝福老同事：“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意思是说，恭祝各位爱岗敬业，多与正直善良之人交往；上苍会听到我的祝福，一定赐你们大福大贵。诗人的勉励，得到了大思想家荀子的高度认可，并索引于《荀子·王霸》。
《小毖》——以小见大，惩前毖后
《小毖》，是周成王历经武庚之乱后的反省诗。诗中无“小”字但篇名有，“小”有谨之于小、或以小见大、防微杜渐之意。“毖”取自诗中的“予其惩，而毖后患”，这也是“惩前毖后”成语之出处。“肇允彼桃虫（注：桃虫即鹪鹩，一种极小的鸟），拼飞维鸟。”古语“鹪鹩生雕”，意即桃虫始小而终大，它会变成穷凶极恶的大雕来伤人。此二句比喻商纣王之子武庚开始很弱小，后来羽翼丰满，勾结管叔、蔡叔起兵反叛的事件。这个教训太深刻了，让年幼的周成王危如累卵。“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注：蓼，水草名，其味苦辣，比喻辛苦或困厄）。”大意是家国多难受不了，今陷困境更难熬。
综观七首“小”诗，“小”在了身份，如《小星》《小明》都是小官员，人微言轻多辛劳；“小”在了时运不济，如《小宛》《小弁》，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小鸟自由飞；“小”在了时势艰危，如《小旻》《小毖》，务必小心谨慎，吃一堑长一智；还有，“小”在了我心；如《小戎》，妇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夫君，其他都是小事，唯有牵挂为大。
------2025年08月30日《西安晚报》第6版文化周刊 文化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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