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下马陵的早市[孙文胜]
(2025-08-28 17:39:49)|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听闻城墙根下马陵早市的热闹好久了。却总因为双城奔走，无暇一顾。直到几个月前，一个周末没回家，一早我就散着步过来。早市就像一片云，聚得快，散得也快，要想转转，买点东西，还得抓紧点时间。到了市口，东方刚刚透亮，但街市里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了。
街市不宽，摊位夹道。有卖吃喝的，有卖穿戴的，有卖日杂的……大到花草器物，小到锅刷耳勺，应有尽有。在一个杂货摊前，有位阿姨拿着个精巧的、一头有着小毛刷的玲珑物件左瞧右看，满脸疑惑。售卖大姐见状，连忙点拨：“清洗莲菜孔的，很实用哦。”嗨，这东西都有？真是应了那句话，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边看边转，沿街拐到了东仓门。街边一溜小吃摊，摊主正吆喝得带劲。经不住诱惑，瞬间垂涎欲滴。起初我想吃凉皮、包子，后来又想吃紫卷、喝胡辣汤，最终要了份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菜团子。豆腐脑的口味，虽然比不上咸阳的非遗饮食名片乾县豆腐脑，但还过得去。菜团子蘸汁不错，酸辣有弹性，味道又香又浓。吃饭间，聊起早市，买饭小哥说：“这地方就是个方便、实惠，还有就是能随心性儿。夏天你可以穿件汗褂吃凉鱼儿，冬天你可以缩着脖子吃镜糕，辣子尽管调，扯面放开咥，就算你仰头唱乱弹，也没人仰头看稀乎景儿。”
超市的蔬菜，多是常见的，菜市不同，既鲜且杂。新摘的黄瓜顶花带刺，韭菜一抖，掉落细沙，一把把青菜，叶子还挂着露珠。竹笋我吃过，碗口粗的却没见过。见我懵懂，一位大嫂科普说，春笋味道清淡鲜嫩，营养丰富，有利窍、化痰、消食功效。
卖时令野菜的摊位最热闹。从春天到秋天，荠荠菜、白蒿尖，灰灰菜、马齿苋，依次亮相。我去的那天，竟然看到了榆钱儿。小时候在乡村，榆钱儿不是稀罕物。每到仲春，一树树、一片片、一串串，圆圆的、绿绿的榆钱儿开得正盛。娘要烙菜饼、蒸菜团了，我脱下褂子，挽起袖子就去爬树。榆树的皮很柔韧，枝条折断了，皮还连着。所以我腰上就别着大哥划篾的竹刀，削砍自如。女孩子不上树，手里握着长长的铁钩子。钩住开满繁花的枝条子转几圈，很快也能捋满一笸箩。可惜榆树多招虫，叶子被吃光了，树干也被蛀空了，现在关中道上已经不多见了。
在一个菜摊前，我买了几颗普罗旺斯西红柿，一斤3元，等转悠到了街头，再看其他摊位，标价已是2.5元。问身边人咋回事，一位斜披着衣衫的老兄答：“赶早不赶急，凡事碰个巧。这会儿货拥了，摊快散了，自然降价了。”我抬头一看，太阳已升了两竿子高了。大妈大婶们买东西看得仔细，挑得认真，价钱也不是全由你卖主说了算。两根葱，几瓣蒜，都得和你说道说道。生活就是这样，在这里斤斤计较不是小气，挑肥拣瘦不是多事，都是寻常百姓对生活的用心。
听到身后有争执声，我转过身来。原来是位大叔称好了菜，却发现忘了带钱包，和卖菜的摊主高了声。摊主说：“两根芹菜不值钱，您拿回家先吃。钱改天送过来就行。”大叔手里提了个大塑料袋，里面都是捡到的瓶瓶罐罐。他不接菜，身子向后退着说：“不不不，我回家取了钱再来。”摊主扯住他胳膊说：“老婶有高血压，她想吃芹菜麦饭，您赶紧给拿回去吧。您有这心思，我还舍不得两根芹菜？”在众人的劝说下，大叔拿着芹菜离开了。临行，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我一会儿就给你把钱送过来。”等他走远了，卖菜的摊主说：“这叔我天天见，人善良勤快，就是倔得很哩。”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义，你推我让的，收获了一片赞誉。
城墙根下向来不缺故事。仅从下马陵早市的喧嚣里，就能够看到生活的真实，就足以让人花心思过好每一天。
------2025年08月27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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