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深处，外婆总是干净利落、精神抖擞。哪怕是生病住院，只要稍微状态好点，就丝毫不会流露出病态，一见人便热情打招呼，笑意盈盈，让人平添几分亲切。现在每每想起，眼前浮现的总是外婆亲切的笑容、暖心的话语。

　　我印象中的外婆，是一个清瘦利落的小脚老人。外婆的脚特别小，我目测最多10厘米。但就是这双小脚，走路却像带着风，不仅快，而且稳。小时候，我们不懂事，总是好奇外婆的脚怎么那么小，总想看个究竟。但无论我们怎么问、怎么央求，外婆从来不说脚小的原因，也从不让我们看她的小脚。后来长大了，知晓原因了，除了深深的不解，剩下的就是满满的心疼。

　　从小我就喜欢去外婆家，她总是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外婆住的屋子里有一个高低柜，藏着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每次去，外婆都会变戏法一样拿出来让我吃。除了有好吃的，外婆家还有我最好的玩伴——表姐，她比我大两岁，是小舅的女儿。从小我俩就很能谈得来，每次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那个时候，假期没有兴趣班，也没有多少作业，我们总在一起玩，跟外婆学做饭、学种花。现在想想，那些时日大概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吧。

　　从我记事起，外婆的身上永远都是黑灰两色，脑后盘着一个标准的老年人发髻，一丝不苟。现在想想，我小时候外婆六十多岁，看看现在这个年龄段的人，哪里能用“老”这个字眼来形容？可就是这样打扮很古朴的外婆，却很能跟得上潮流，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外婆都会让外公买回来；我们这些小辈去看她，她总会说现在流行什么衣服、什么发型，鼓励我们都去试试。

　　没成家前，我每两周会去一次外婆家，因为妈妈要去给外公外婆蒸馍、炒肉、压面、洗衣服、换洗被褥，我自然就跟着去了。每次我去，外婆总会指指炕角，笑着对我说：“快上来，睡那歇歇，年轻人上班累得很。”外婆知道我喜欢睡火炕，而炕角那块临着炕眼，是最热的，于是只要我去，那块地方永远都是我的。我睡在炕上，听她们说话拉家常，很快就进入梦乡。

　　听妈妈说，外婆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由于家庭成分高，后来就找了我外公——一个标准的贫下中农。外婆出嫁时偷偷带了些银元，最初不敢拿出来用；后来，孩子们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日子越过越紧巴，她才一点点拿出来贴补家用。每次也不敢多拿，就一个一个往出拿，偷偷去找人换一些吃食家用，含辛茹苦，拉扯大了五个孩子。 我听了这些才知道，外婆原来是大家闺秀啊！

　　转眼，外婆离开已十余年，这时间足以让人忘掉很多人和事，但外婆却始终活在我的记忆里，指引着我在纷杂的人世间一路向前。

-------2024年05月31日《西安晚报》第8版聚焦 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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