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譯甲骨文字之三百七十九:晉 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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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晉和漢字箙差別很大。從《說文》定義看兩者似乎毫無聯繫:
《說文》:“箙。弩矢箙也。從竹服聲。《周禮》‘仲秋獻矢箙’。”
《說文》:“晉。進也。日出而萬物進。從日從臸(音進)。《易》曰‘明出地上晉’。”
但是當我通過比較來破譯甲骨文的“箙”“晉”兩個字時,首先需要落實的是在卜辭中的這樣兩個甲骨文字是不是漢字“箙”和“晉”的本字:
圖一
甲骨文
箙
卜辭:“…卜。賓。貞:告卓受令于丁。二牢。箙一牛”(粹533)
卜辭:“丙午卜。貞:卓尊歲。羌卅。卯三牢。箙一牛。于宗用。八月”(林2·3·11)
卜辭:“丁亥卜。囗。貞:翊日乙酉。箙旋御大丁、大甲、祖乙。百鬯、百羌、卯三百”
卜辭:“箙受年”(乙7009)
卜辭:“丙子卜。箙。貞:曰……”(前7·15·3)
至于圖一的甲骨文字是不是讀若“服”現在就很難考證。甲骨文的發現對後世訓詁學研究最大的挑戰就在于在甲骨文系統是以象形和會意(學者黃侃等稱其為指事)兩種造字方法,所以這個系統中沒有純粹的形聲字。沒有形聲造字就很難確定這個甲骨文字在殷商時的準確的發音。但是在漢字使用的過程中,甲骨文的許多會意字逐漸為形聲造字所取而代之。這些進化而來的形聲字有些保留了原始文字發音的進化的軌跡,我們今天可以認定,這個“箙”字就是一例。比較甲骨文的象形和會意造字方法和後世形聲造字的方法,我們這才意識到形聲造字不僅在造字速度和產量上是一個突破,在造字的保留發音的角度無疑也是一場偉大的革命。
從甲骨文“箙”的造字看,它是將兩隻箭矢插進一隻箭箙中。《周禮》“中春獻弓弩。中秋獻矢箙。”【注】“箙。盛矢器也。以獸皮為之。”宋代沈括《夢溪筆談》中又作“矢服”。這說明矢和箙是一套裝備,矢插在箙中。矢箙為圓筒狀。故這個字可以從一個矢,也可以是兩個甚至三個矢的造字。周人在中秋節頒發箭矢是爲了秋、冬季狩獵的需要。
請注意這裡的“箙”和“晉”兩個字中的矢的箭頭都是向下的。甲骨文系統中極少有用意符“矢”箭頭向下造字的,這樣兩個甲骨文字均採用了箭頭向下的造字一定是“別有用意”的。按照科學的常識,一支箭的箭頭向下一般有兩種情況:箭矢落地或者被人為倒置。甲骨文“侯”字中有一例是箭頭向下,其餘為箭頭向上。這一例外可以被理解為射出的箭落地了。但是“箙”和“晉”兩個字箭頭均朝下。這就引發我繼續去研究兩者的造字中的另一個意符:對“箙”而言是下方木製或者竹製的匣子;對“晉”而言就是它下部的“日”字。甲骨文“箙”造字中的箭矢已經插入匣中。而“晉”造字中的兩支箭矢卻在意符“日”之上。所以經過比較我們發現“晉”的本義是兩支箭矢即將落入“日”。顯然這裡的“日”不能解釋為太陽本體。現在破譯這兩個甲骨文字的關鍵就在這個“日”字。
我考證了甲骨文是一字一形一義的,所以這裡的甲骨文“箙”和“晋”無論從其發音和造字都不是同義詞。兩字本義的區別就在于前者從矢從匣的象形,後者從矢從日。這個意符“日”如果按照慣例解釋為太陽的象形,那麼甲骨文“晉”的本義就是兩支箭落進太陽。這在客觀上不可能,在造字上沒有必要。因此意符“日”只能有其它解釋。由于甲骨文造字只有象形和會意兩種,這個矢日兩字合體的“晉”字是一個會意字。意符“日”還能會意成什麽意思呢?
甲骨文中的“日”有容器象形之意。“晉”本字應該是另一個漢字的初文,這個漢字就是“搢”。搢的本義是插入。也就是說甲骨文“晉”字按照會意造字的原則,應該是將箭矢插入某種容器的意思。這個容器是什麽呢?應該就是矢箙——佩戴在將士身上的裝箭矢用的獸皮的圓筒。有《儀禮》為證:
《儀禮》:“三耦皆執弓。搢三而挾一個。”【鄭注】“搢。插也。插于帶右。”【賈疏】“搢。插也。插於帶右者。以其左手執弓。右手抽矢而射。故知插於帶右。故《詩》云‘左旋右抽’是也。”
《儀禮》:“…遂適階西。取撲搢之以反位…”
《儀禮》:“司射降搢撲。由司馬之南。適堂西立。比眾耦。”
結合甲骨文“晉”的造字。我們看到甲骨文“晉”的本義正是將箭矢插入矢箙中的會意。這個字在漢代流傳的西周《儀禮》中已經分化出一個形聲字,從扌從晉。但是其本義依然未變,還是將箭矢插入矢箙的意思。所以說甲骨文“晉”正是“搢”的初文。漢字晉的演變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從兩矢與矢箙的分離,到接觸,再到進入矢箙,本義漸漸明朗清晰。在甲骨文書法中,晉字下部的日中间的一點可以有,也可以省略。原因就在于這個意符“日”的本義並非代表太陽而是代表一種容器:
【甲骨文字本義小結】
箙的本義:殷商時裝箭矢的木製、竹製或皮製的容器。引申義:一種祭祀。
晉的本義:將箭矢插入矢箙。后演化為漢字晉(名詞)和搢(動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