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在河边那条车水马龙的单行道上，“洪七公”的奥拓车逆行而上，东躲西闪过迎面而来的车流，很快就到了安顺廊桥下面。将车停在路边，立刻有酒吧的招待上来揽客，这是他们职业性的习惯，但一看清奥拓车的车牌，招待们便都退了回去。“我也泡吧，但是不在这条街上。”“洪七公”笑着对老匪说。

这条街上卖唱卖花的都是在“洪七公”控制之下，“洪七公”不同意将他的人马叫做乞丐，“别人愿意叫做丐帮我没得意见，但是不能叫讨口子，讨口子不劳动。”“洪七公”说，“我们的人卖唱卖花也是劳动嘛，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妈的，小学就晓得。”

老匪笑了，接口道：“而且，还有劳动成本，咱们不是还要准备花，还要带着音箱、吉他什么的。”

“洪七公”哈哈大笑：“就是，就是！所以说嘛，那天你来的时候，老子们就是觉得你有文化，而且还很耿直，要不然，我才不得让你入伙呢。”两人一边观察着路面，一边闲聊着，“洪七公”手机响了，将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听了一会，对老匪说了一声“到那边看看”，立刻发动汽车，看到一间带庭院的小酒吧路边。

酒吧前面已经积聚了一群人，两个卖花的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珠，抽泣着，一个胖女人双手叉腰，用脚使劲地踩着散落在地上的玫瑰花，口中骂骂咧咧的。“这是老板娘吧？”老匪问“洪七公”，“不准小姑娘卖花？”“洪七公”没吱声，将车靠边挤进人群，老匪跟在他后面，也挤了进去。

这个女人不是老板娘，她开车从河边经过，看见了自己的老公，正坐在酒吧的庭院里，问题是，边上还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女人气急败坏地冲了进去，怒气冲冲地站在老公身后，可是老公居然没有发现她，还亲热地揽着女孩的腰枝。这时候，两个卖花的小姑娘过来了，若在平常，男人肯定毫不犹豫将卖花小姑娘恶狠狠地喝退，可这一次，他笑容可掬地从小姑娘手里捧着的花束中，拿出一枝，要献给身边的美女。胖女人是彻底被激怒了，她一把躲过男人还没有递出去的花朵，又一把从小姑娘手中扯过花束，一起摔到了地上，用脚使劲地乱踩。

卖花小姑娘大哭起来，她们不仅还没有收到卖给男人那一枝玫瑰的钱，连老本都赔光了。她们扭着那女人，男人却趁乱，带着美女溜了。胖女人勃然大怒，小姑娘吓得要死，酒吧老板和服务员都忘记了各自的职守，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洪七公”走了过去，对那耍泼的女人说，“你咋个欺负人家小女娃子呢？你不买花，也不应该将人家的花扯了一地嘛！”

胖女人还在怒发冲冠中，看都没看“洪七公”一眼，一边使劲跺脚，一边甩给洪七公一句“关你屁事！”

两个卖花小姑娘都是“洪七公”的手下，这摊子事他不管谁管，“哟嗬！你管不到自己的男人，你拿人家小女娃子发啥子火？”“洪七公”做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我给你说，老子今天就要管这件屁事，你赔不赔人家的花？”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赔不赔关你屁相干！”胖女人根本就没有把这“洪七公”放在眼里，老匪在一旁觉得有意思，他很想看看，这丐帮老大遇见捉奸的泼妇，会是怎么样一个结果。

“你要不是一个女的，老子早就甩你两耳屎了！”“洪七公”依然做出一副见义勇为的架势，他是不能露出真实身份的，但他如果抱不平打过头了，会让人看出端倪的，所以他开始发动群众，“洪七公”转身对人群说，“你们说，这个瓜婆娘欺负人家卖花的小女娃子有没有道理？”

人群中有人开始指责胖女人了，老匪一看，大多数都是刚才桥下那帮同伙，心想，这个胖女人这次可是倒了大霉，平常这些人都总是充当“媒子”的角色，这次还让他们占着理了，任你如何刁钻耍泼，恐怕这两束鲜花会让你赔得心头流血。果然胖女人开始慌乱起来，但是她嘴上还是不肯认输，成都女人大都嘴上功夫厉害，不会轻易认输的。“给我让开，老子还要去捉奸夫淫妇！”胖女人想推开拦住她的“洪七公”，但洪七公悄悄给她脚下使了一个绊子，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交。

警察很快就到了，河边这单行道被堵上，早就有人打了110，电视台记者脚跟脚与警察一起来到现场。老匪一看，赶紧闪了，站在河边的小树林里，电视台“打街”这帮记者，好多人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哥们。

对于警察来说，这完全就是小纠纷，当事双方达成一个口头谅解，该赔的，该走人的走人，带回派出所也是麻烦事，一般都是现场快速处理。但胖女人不干，她指着“洪七公”，说他带头欺负他。警察看了“洪七公”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今天的确错在胖女人，就算他们知道“洪七公”是丐帮老大，众目睽睽之下，胖女人不出血怕是不可能。

胖女人骂骂咧咧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想走，却又被“洪七公”拦住，“喂！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应该向人家小女娃子道歉，你还把钱丢在地上。”“洪七公”完全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警察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洪七公”做的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只好不做声了。

胖女人无奈，只好捡起钱，塞了卖花女孩手里，口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人群起哄般地吼道：“帝国主义夹起尾巴逃跑了！”事情处理完毕，警察赶紧疏散人群，“洪七公”也想转身走了，不料，又被电视台记者拉住，让躲在小树林里面的老匪哭笑不得。

“洪七公”才不愿上电视呢，他本来就是属鼠的，而且还是鼹鼠，连连推脱之后，跑到奥拓车跟前打开车门，“你看，都堵起了，再不开走，警察叔叔要抓来关起，哈哈！”他钻进汽车，赶紧摇起车窗。突然发现老匪不在，便又车里钻了出来，四处张望着。

看见老匪在小树林里磨磨蹭蹭的，“洪七公”有点火了，“喂，霍正元，你藏在里面做啥子，快点过来！”

老匪躲不过了，只好趁着夜色掩护，从树林跑了出来，打算迅速钻进奥拓车。不想，电视摄像机的机头灯正好扫射过来，扛机器那哥们一下叫了起来：“嗨！匪哥，原来是你的朋友嗦？还不请他接受一下采访，要不我们回去可不好处理画面。”

出镜那个小妹妹记者也认出了老匪，几步走了过来，拽住老匪：“老匪老师，快给你朋友说说，让他随便说两句，我们的画面好丰富一点。”

老匪异常尴尬地望了“洪七公”一眼，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地对两位电视台记者说：“你们认错人了吧？啥子老匪土匪的？”

“洪七公”站在车子边上，对电视台记者说：“我就是一个过路人，打个抱不平，有啥子嘛。”

电视台记者还是不依不饶的：“先生，你已经在画面里面了，你总得告诉我们你怎样称呼呀，我们好做字幕。”

老匪在车子里面，心里一个劲地臭骂着这两个不懂事的电视台记者，但他现在彻底没辙。“洪七公”对记者说了一声，“你们就随便弄个啥子‘路人甲’、‘路人乙’不久完了！”便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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