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老匪看上去一点匪气都没有，这么瘦的人还当啥土匪，在旧社会想参加袍哥也是没有多大希望的。那是他当年上网时穿的马甲，后来混进媒体，就拣来做了笔名。一个人开了一瓶轩尼诗VSOP，独坐吧台，老匪觉得无聊透顶了。说起来他还是重庆人，可是老爸老妈被他接到成都之后，自己又成天往重庆出差，元旦也回去不了，听说苏荷是“老男人‘惑’小妹妹”的地方，跑过来一看，根本就没有小妹妹愿意被他这个老男人诱惑。

 

重庆话里的“huo”字究竟怎么写，作为职业码字匠的老匪也闹不清楚。由于这个字频繁发生在酒吧、网上之类的暧昧场所，老匪认为可能就是诱惑的意思。不过，按照狐朋狗友们的说法，似乎叫做“祸”要恰当一些，在酒吧里喝得呼尔嗨哟的时候，就寻思着怎样祸害妹妹来着。老匪觉得，重庆话这个“huo”字，真的入木三分，管他是诱惑还是祸害呢。这个夏天演疯了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将很多重庆话传播成了流行词，就是没有说到这个“huo”，老匪感到很遗憾。

 

老匪在成都呆了十多年，刚刚与一个成都妹妹分手。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妹妹还在上大学，读的是艺术学院，也是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可在老匪面前，妹妹还是每每都做纯洁状。老匪是双鱼座的人，本来他不信这个，后来看了一本不知名的书，说是双鱼座的人缺乏侵略性，让老匪很是感叹了好久，因为对这个艺术妹妹，老匪就是一直没有忍心下手。

 

当然与艺术妹妹并不是因为纯洁而分手，一次两人开车外出游玩，车开出一大截路，老匪不是忙着接电话，就是将手伸到衣袋里去掏香烟。艺术妹妹很关心地看着他，上路之后，老匪一般都会关照副驾系上安全带，他这个习惯很好。艺术妹妹说话了：“戴安全套呀！”

 

老匪大惊，方向盘打了一个趔趄，“你说什么，戴什么？”艺术妹妹顿觉失言，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要你带上安全带。”老匪笑了，“我知道你说的不是那个，”他一边说一边系上安全带，“我知道你说的是这个。”

 

可是一路上老匪都觉得怪怪的，好像是自己让纯洁的艺术妹妹变得不纯洁了，游玩了小半天就兴致索然地打道回府。打那以后，老匪经常责怪自己，倒不是责怪自己没有狠心下手，这种责怪多半是一种自嘲，“成都妹妹就是假哦，把我这条老鲨鱼都逗得恍兮糊兮的。”

 

老匪对成都妹妹的一贯看法是，说话、神态一定比重庆妹妹要嗲得多，重庆妹妹也就是身材不错，但是说起话来，一个个肝精火旺的。成都妹妹不同，就是扯把子都一定是温柔入骨，老匪还编了一个段子来形容成都妹妹温柔的假打——

 

老公给老婆打电话，老婆拿起电话看都不看来电显示：“哪位？”

 

“我！”老公说。

 

“你是哪个嘛？”老婆说。

 

“我是你老公！”老公说。

 

“哦，啥子事？”老婆说。

 

“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老公说。

 

“改天嘛！”老婆说。

 

现在，老匪口水滴答又百无聊赖地坐在苏荷的吧台上，就算有个假打的妹妹，也可以下下酒。若是在平常，三朋四友们还可以向老婆撒个谎，溜出来陪他喝酒。可他元旦跑回重庆，别人都拖家带口，就没谁赔得起这个功夫了。何况重庆这座组团式的山城，不仅爬坡上坎，市区与市区之间还隔着两条大江，就算别人有意，但要想从沙坪坝跑到解放碑喝酒，也是“又费马达又费电！”

 

“格老子，都说重庆人耿直，成都人假打，我看也未必！”落单的老匪怨天尤人，既没有太高兴的事，也没有太兴奋的事，这一个人的寡酒就喝不大不动了。老匪这个名字听起来吓人，可他完全是属于门槛汉一类的主，如果妹妹来搭讪，这老匪倒也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要他去主动“惑”妹妹，他就完全是没有侵略性的双鱼座了。

 

没办法，还是看着别人的妹妹下酒吧。这时，他看见一个胖子端着一盘水果朝吧台另一端走去，老匪兴趣盎然地用目光跟踪着胖子，“看看人家咋个‘惑’妹妹的。”胖子满脸堆笑地与一个短发高个儿妹妹说着话，说是高个儿妹妹，老匪只是根据她坐在吧台上的姿势来判断的，“嗯，这个妹妹一定与我一样是落单的。”想到这，老匪不禁又懊悔起来，自己虽然不算一个帅哥，年纪也一大把了，但是看上去也不比胖子差嘛，咋就没有这个胆量呢？

 

高个儿妹妹笑呤呤地与胖子说着话，很熟络的样子，看得老匪又流口水又咬牙，“我靠，早知道一个果盘就搞掂，我送一堆过去呀！”老匪狠狠地转过头，不想再去观看这弱肉强食的一幕了。

 

“不对！”老匪猛然觉得高个儿妹妹好眼熟！“不是当年在报社实习的那个川大学生吗？”老匪紧急启动搜索引擎，他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想起她的名字。这个时候高个儿妹妹已经仰头喝完最后一瓶“冰锐”，看来胖子勾兑失败，妹妹不领情要走了。

 

路飞儿！对了，就是她，当年在成都《晨报》被男人们评选为报花二号，娱乐版主编打了半天主意，最后跟一个小记者双宿双飞了的那个路飞儿，“那个小记者呢？”但老匪已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端起酒杯冲到路飞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