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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艳南湾《东邪西毒》当爱以成往事千红杂谈 |
不喝酒的男人与抽烟的女人一般,大约多少都是有些故事。
大学才有机缘看《东邪西毒》,除了几位大牌演员和黄沙荒漠,印象最深的当属那坛酒。记性奇佳忘不了前尘旧事的痴男怨女都该灌上一盅,与孟婆汤等同功效。王家卫擅把握善男信女心思,一盅酒而已,唤一出荡气回肠的名字,光是念这几个字就已经要把持不住微微醺了。这世上自然没有一种叫作“醉生梦死” 饮后能忘记所有的酒。但剑客所言非虚:酒越喝约暖,水则越喝越寒。
年青时大多能喝,因为身体够好。屡喝不醉,顶多吐完再端庄回到酒桌。酒精在体内挥发,通体发红像刚出生的小老鼠,睡上一觉,酒气尽消,活蹦乱跳。
喝得最多的一次,约有一斤,被搀着回家。不服输,只嚷嚷着自己还能走直线。走几步便心惊,发觉双腿不由自主扭着麻花。即便如此,也从未丢过人。高了便乖乖躺上床,蜷着,一身热气,睡大头觉。
第二日早晨还有老桂准备的醒酒汤。她并不责骂,只是说,可惜了昨晚吃的好东西。
工作初期应酬颇多,仗着酒胆比酒量好,来者不拒,还有闲工夫劝他人喝三杯。有人喝多了手搭上肩头,还懂得嬉笑间不露痕迹把手拿下来塞进他裤兜。拍上大腿的更不要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拍过去,大多能吓得对方哆哆嗦嗦端起酒杯同你哥俩好。
大多男人有色心无色胆,你往前进两分,他便自动躲去三丈远。头巾气的姑娘该说了,为何不黑着脸赏他一巴掌掀翻圆桌?嗨,又不是拍电影,那么作派,就该在真空环境老到死。要较真起来,人一句喝多了不好意思就能收拾残局。
喝酒时所言所行,皆不能认真。认真先输一半。
亦见多了醉鬼。文气一点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倒尽心酸说尽胡话,像八爪鱼似地扒捞身边人废话不断;武生一些的大练拳脚功夫砸杯盏盘碟见谁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最终被孔武有力的几位扛回房间折腾累了睡去。第二日前者到处问,我可有酒后说些什么?后者四处道歉,不好意思我昨天做了什么,都不记得。
皆要避而远之。以免像惹人烦又甩不掉的鼻涕。
倒是在某一年三月的一天,部门聚会,邓某籍着酒精,嚎啕痛哭了一场。有万般心事,无人可诉,以此浇愁。愁更愁,只是忙坏了好友,其他的,都仅能交由时间打发,得以平复。
可见酒并不能浇愁,只能暂时麻痹神经,以为自己好受些。
后来见了更多的人与事,喝了更多酒,说了更多真心话,便厌恶起这杯中物。
兴起写了个《酒鬼》的契子,写了一章,便懒得再动脑筋写下去。
那是邓某的分水岭。
自此以后,能逃则溜,能避就躲,懒得再喝一盅。
对应酬深恶痛绝。
也是逐日大了,懂得保护自己。已经有好些年,一遇酒场便毫不害臊地称,有了,待我生了好生陪哥哥喝。
于是每到年底尾牙,遇见同一批客户,都会疑问:怎么又有了?继续笑答:第二胎,待我生了好生陪哥哥喝。
以此逃过数场。
其实邓家有喝些小酒的习惯。
炒几碟菜,切一盘烧腊,喝自家酿的梅子酒或者药酒。喝得不多,没人劝酒,全凭开心。
慢悠悠地,不似完成任务似的如牛狂饮。
这样算起来,还有几分乐子。
邓爹及桂妈都称在忙碌一天之后喝些小酒能骨骼舒展。酒罐搁在橱柜下层,是一厚实的玻璃罐,长高窄口,拿木塞封,极沉。泡着的那副上好药材是邓爹当年花了几百买回,自我记事时家里便有,历年来只管往里添高浓度白酒。细想起来,酒的味道也未曾有变淡过。
美人桂最形象,会前后甩甩肩头,笑眯眯说:来,老邓儿,整一杯。
我喜欢看他们慢慢嘬着自斟自饮,咽酒下肚时必定发出享乐的啧啧儿声,同把甘苦饮尽。
我也学着酿了葡萄酒,盛在三个玻璃罐子内,尝也未尝过,想着是好喝,待良人来共饮。
不是不能喝,是只愿与对的人喝。
六月,友自广州来郑,待的时间极短。那晚她穿着我的睡裙我穿着小短裤窝在沙发里开一瓶红酒,用的是泡茶的瓷杯,只配了冰块。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啜着酒。这便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没几日,她回程。那瓶酒,又重新被封好,侧卧于电视柜中,我抬眼便见。于是总能忆起,那美好时光,嘀嗒嘀嗒,转眼飞逝。
即便是夏日,啤酒也极少喝。我们俩,喝一罐就够。
渐渐体会不到酒的美妙。
前些天,赵先生访郑。在一信阳菜馆落座,我点了霸王别姬和南湾鱼头。上了一对菜便要开喝,我作势举了举杯,抿一口又放下,被眼尖的他识破。几经往来迎回,抵赖不过,只得负气喝了一杯,才算是双方有台阶可下。全程我便不再搭话,只管低头喝汤。
有这般执拗的下属,也的确令人丧气。可是,我来做工,哪有义务陪酒。
后在KTV我大声问他,为何要对我百般挑剔。赵先生答:我只是对你不喝酒有意见。
我心中一万个草泥马,把麦克递与他。屏幕上林忆莲和李大师的《当爱以成往事》前奏响起。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一点没错。
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姑先让其饮茶,名曰“千红一窟”,又命小鬟摆设酒肴,献上名为“万艳同杯”道:此酒以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加以麟髓凤乳酿成,因而得名。宝玉这小子赞赏不迭。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这木鱼疙瘩哪儿知道个中玄机。听着来头不小,实则活脱一出悲具。
倘若他早早儿识破,估计这世上,即便有曹雪芹,也难有红楼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