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句还是做作?——指月闲话之一百二十二

标签:
文化宋词姜夔诗歌 |
分类: 指月闲话 |
姜夔有《念奴娇》一阕,词中说: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关于词中“冷香飞上诗句”一句的高下,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评论。吴世昌在《词林新话》内评论道:“白石《念奴娇·吴兴荷花》有‘冷香飞上诗句’,太做作,太着痕迹。”夏承焘、吴无闻《姜白石词校注》中则说:“‘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是名句,如果说‘诗人把荷花写入诗句’这是一句平常的语言,‘冷香飞上诗句’,则是诗的语言。这正如‘枝上小桃红’是常语,而‘红上小桃枝’则是诗句的道理一样。”
两种相悖的评价,哪种更在理,还是中庸一下更好?不妨试想几个类似的例子,比如感情融入笔端,暖风吹入音符,俏粉跃入画幅,感受一样这样的词句究竟是做作,还是诗意。结论可能人人不同,要看个人对文字的偏好,此一是非,彼一是非,难有定论,这里只说个人观点。我以为这类的词句属于化用巧妙,是不错的技巧,但成不了魂凝魄聚的名句。技巧使文字活泼而多变,好文章不可没有技巧,但技巧不是成为好文章的充分条件,一个句子,要放到整个文章内看,才能确定其价值,而不能单独分析某一句的技巧。以技巧论,“冷香飞上诗句”没有问题,但整首词读下去,这句话在其中显得随意而突兀。白石道人写到这里,似乎要用技巧来填补情感的缺漏。这句话放在中间,文气为之一滞。下阙“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远比这句来得自然。吴世昌所说的“做作”,大概是指此而言,至于“名句”之类的说法,即便单独拿出这一句来看,也显得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