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美丽而伟大的小鸟

今天下午，我正要离开学校，去复旦参加论文答辩会，在文苑楼旁边停着的一大排自行车中，看见了一只漂亮的鸟。它一身黄色的羽毛，尖长的鸟啄与高翘的尾巴、修长的脚爪，一溜黑色，在自行车的把手上来回跳跃，伸开的翅膀也露出黑边，那黄羽黑边，简直是像用工笔画出来一样，不由得你不驻足欣赏。我担心把它惊走，与它保持了三米多的距离走到我的车旁。它没有飞走的意思，直到我推车出来，向前推去，它才振翅飞起，临走之时，又突然低俯，用它的尖喙对着一辆自行车的车把上喙了一下，然后展翅高飞走了。

这个奇特的小动作，让我注意到了这辆自行车的车把。我停稳车，走近一看，发现在车把与刹车杆之间有只小麻雀。它的头夹在当中，如果不是小爪子紧紧抓住刹车杆，那就是活活“吊”死的结局。这小麻雀太小，应该是刚刚学飞。对于我这个有手的人，救它一命，当然是举手之劳。我轻轻地把它取了出来，松开手放飞，却发现这小傢伙已经精疲力竭了。我知道，麻雀拒绝人的任何救助，要养它到恢复体力，基本没有可能。我只能把它放到了路边的草丛，由它喘过气来“自救”了。

因为要赶路，我急急地离开了，但路上却想了很多。我是个“鸟盲”，叫不出那只漂亮小鸟的鸟名，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动物学上肯定是麻雀的异类。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在飞翔中发现这只陷入困境的麻雀的，但也可以肯定的是，它在那自行车把上来来回回的跳跃，是一种想拯救它的焦急和无计施救的无奈。在我驻足欣赏它美丽的时候，它没有顾及我这个另类可能对它的威胁，依然在那里来回跳跃。它在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之后，最后做了这个小动作，告诉我正在发生的“危急事态”。它的敏锐智慧、富有同情而且竟然知道人类能够帮助它解决问题，让我对所有的鸟类刮目相看。

我不知道那只小麻雀获救之后的最后命运，但从那只漂亮小鸟这里，知道了一个道理，在“食物链”之外，生命之界有着一种相互扶持的本能，这种本能，在禽类、兽类乃至人类，或许普遍存在。文明的孕育和诞生，让人类走出了动物界，在这种动物本能上升为人类特有的道德观念的同时，也意味着本能的逐渐退场。当救人不救人在当今社会只是个道德问题而不是本能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从这只漂亮小鸟身上得到许多启示。

孟子的“性善”是一种由本能引伸出来的道德评判，荀子的“性恶”也是一种由本能引伸出来的道德评判。将动物界的所有本能归之于善或恶，都是扯淡，但这只美丽小鸟在拯救麻雀时所表现的本能，确实表明生命之界存在着一种我们可能称为“至善”的东西。步入文明时代之后，人类社会所有的进步努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对这种“至善”本能的回归——一种更加高级的回归。

这只美丽的小鸟，激发起我如许多的思考，真是一只伟大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