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罗玉东

罗玉东先生的《中国厘金史》出版，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但是，就学术生命力而，这部著作历久弥新，至今仍为学术界不断引用。在后学受教受益的学人中，我恐怕是最得益的人之一，一直怀有不能致达谢意的遗憾。

早在大学时代，就拜读了罗先生的大作。在撰写学士学位论文、硕士学位论文和《晚清财政与社会变迁》一书的过程，这部书始终是我案头必备的。2005年，我承担了国家清史工程厘金一篇的写作任务，当时我的个人健康发生了比较严重的问题，之所以敢于承担下来，也是因为有罗玉东先生这部书在。虽然在撰写厘金篇的过程中，我重新审核了罗先生运用过的大量史料、检查了他的许多重要观点和结论，虽然作了不少修改和补充，但是，在我的心头，始终怀着对这位学者的深深敬意。他是晚清厘金史、财政史的开拓者，而且在这一领域几乎可以称为开山之作的《中国厘金史》，从起点就达到如此高的学术水准，不能不令后人惊叹。

但是，在《中国厘金史》出版以后，罗玉东先生再也没有在学术界出现过，令许多学人感到困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刚留校不久，因为要找寻汤象龙先生的《中国近代海关税收和分配统计》一书不得，而与汤象龙先生有过一次通信，汤先生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去年汤象龙先生诞辰一百周年，我曾打算以这封信为基础，写一篇怀念文章。但由于搬家以后许多东西都放乱了，找了许久没找到，只能作罢。这使我感到很遗憾，还有一个遗憾就是后来没有向汤象龙先生打听罗先生的归宿。前两个月，与刘兰兮先生谈及罗玉东先生的下落，她告诉我，她也曾经向经济研究所许多老人询问过，都不知道。

今天，看到任智勇先生在网上的文章，其中谈到，“2009年11月，笔者在广州开会时遇到梁方仲的后人梁承邺先生，他告诉笔者罗玉东可能是因日军飞机轰炸，弹片击中头部而亡。”这可能是目前有关罗玉东先生最后归宿的最新消息。这也证实了以前学界关于他死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猜测。

对于罗先生的身世，人们知之甚少，也没有留下照片，让后人看到他的形象。但是，他的才华，他的严谨、他的勤奋，他对于学术的献身精神，已经融入了他的杰作《中国厘金史》中。这部著作，嘉惠学林，功德无量；它所树起的精神丰碑，令人景仰。今天，我们只能从他的著作中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于一个成就这部著作的学者来说，这是件憾事，还是件幸事？

又及：湖南大学经济与贸易学院佘定华先生发表文章《从财政史学家到银行家——《中国厘金史》作者罗玉东生平考》（刊于《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年12月）系统地论述了罗玉东先生的学术和金融生涯。1934年罗玉东离开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后到中央银行成都分行工作，1940－1943年6月任南部（县）分行经理，之后任康定分行经理，1945年11月前辞职。与此同时，他还兼任大学教职。1937年底以前，任华西协和大学教授，之后任成都光华大学教授，因去南部分行任职而中断。1945年11月底，进入重庆建业银行，任长沙分行经理，次年2月到任，9月因病辞职，10月赴上海总行述职。1947年3月调聘为南京分行经理，4月赴任，5月6日急病逝世。罗玉东生于1908年，卒于1947年，享年仅39岁。作者广泛地利用了银行方面的档案材料，证据可靠。这位了不起的经济史学家的生平由此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概貌。有关罗玉东死于日机轰炸的传闻，可能是另一位年轻经济史学家遭遇的误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