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就是这样炼成的(转)
(2013-05-23 10: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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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告诉我就是这样数学老师炼成 |
1
天热得发了狂,六十多个孩子的教室完全像个蒸炉,每一颗脑袋都在默默地冒着热气。于是,汗味、臭脚丫子味,还有风从远远的垃圾桶里带来的腐臭气息,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顺着鼻息进入体内,那胃便搅动着、翻涌着,想吐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我在上课,学习鲁迅先生的《雪》,他的《野草》中最好懂的一篇文章。学生却读不懂,任我使尽浑身解数歇斯底里直到口干舌燥,却依旧是一脸的茫然。
热,臭,恶心,急躁,一股股的无名业火冲击着我的脑袋,嗡嗡直响。
猛抬眼,却发现坐在最后排的陆明田在和同桌窃窃私语。
“陆明田,干什么你?都学会了是吧?全班同学就数你能了!”像火山找到了喷射口,我滔滔不绝的数落着。
他显然一惊,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了脑袋,没有表示什么。
本来就是他的错嘛,老实点就对了,我依旧愤愤地想。
继续唾沫横飞地讲鲁迅,学生们依旧满脸呆滞地看我,罢了,罢了,哪里寻摸的这一群榆木疙瘩,我筋疲力尽地想。
“哗啦!”一声响,循声望去,又是陆明田,不知什么原因,桌子上的书全都掉到了地上,他则一脸惶恐地弯腰去拾。
“陆明田,你想干什么?造反啊?”我气急败坏地大声责骂。
说句良心话,如果是平时,我也就一笑而过了,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恶劣的行为,不过是一不小心或者意外,上课时,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故”。再说了,陆明田一直都是个老实而内向的孩子,平常不言不语的,像个没嘴的葫芦,一说话就紧张、脸红,可是今天,我却控制不了自己,唉,算他倒霉吧!
2
再去上课,十多分钟了,他却一直低着脑袋,不知在干什么。
“陆明田,干什么呢?抬起头来,好好听课。”终于忍不住,我提醒,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内心也意识到,昨天,自己有些过分了。
他慢腾腾地抬起头,眯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漠和不屑,让我一惊。但让我欣慰的是,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把脑袋低下去。
该做练习了,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我又向他看去。(自己也奇怪,之前,我不太注意他的,在班里,他一直都是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他没做,聚精会神地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
“砰砰砰”,我用手敲他的桌子,这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同学的注意,他们都回过头来,把目光聚焦到陆明田的身上。
“别玩了,做题了。”我尽量让自己波澜不惊,为人师表。
“我不会。”他翻翻眼皮,漫不经心地说。
“哪地方不会?我告诉你。”看得出他眼中的挑衅,我努力控制住心中慢慢升腾的火焰,耐心地说。
“哪地方都不会。”他依然摆弄着手中的圆珠笔,一副爱咋的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
“不会,不会还有脸了?上课干嘛来?”我的耐心终于达到了极限,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尖厉的声音如警报,在静默的空气中震颤、游荡。
沉默,他在沉默,捉摸不透的沉默,我在沉默,暴怒暂歇的沉默,其他同学也在沉默,静待事态发展的沉默。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不,不能,我是老师,我不能在学生的轻蔑里灭亡。柔弱如黛玉都说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不好好听课,就滚出去。”一声怒吼,首先震痛了我自己的耳膜。可以想象,我的五官扭曲的程度,因为,我从其他同学的瞳孔里看到了惊诧还有恐惧。
“走就走,这课,我早就不想上了。”啪的一声,陆明田把笔重重地摔到桌子上,大踏步走出了教室,只给我留下一个,倔强孤傲的背影。
我以为,我镇住了他,我以为,我是为他好,我以为——
“走,走吧,走了就别回来。”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我挣扎着说,试图挽回自己的师道尊严。声音里却弥漫着浓浓的色厉内荏的气息,纸老虎一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无力地飘荡。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或许根本就没有听到,义无反顾的,渐行渐远。
教室里,所有同学脸上都涂着一层淡淡的悲凉,说不清是怜悯是同情还是愤然,不知道是为我为他还是为他们自己。
孤零零地,我站在讲台上,突然感受到浓浓的软弱、悲凉还有无奈。
3
下课了,迈着疲惫的步子挪进办公室。
“怎么了,老纪,让谁给煮了?”同事灵儿嬉皮笑脸地跟我开玩笑。
懒得打理她,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明天的课会怎样呢?他会不会罢课?或者继续给我难堪?我该怎么应付?不知为什么,无端地却又想起《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有啊,这孩子一节课去哪儿了呢?他会不会干什么蠢事啊?
想着想着,一向心空小如针鼻的我坐不住了,起身走向他们的教室。
这一节,他们班上历史课。悄悄地,我趴在后门窗户上,看见陆明田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讲台上正满怀激情指点江山的历史老师,不知是沉浸在了老师的讲述还是自己的思想里。但是,不管怎么说,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
4
放学,匆匆下楼。
“嗨,纪老师,你等一下。”回头看,是陆明田的班主任,丁老师,一个全校出了名的以严厉和做事雷利风行向而著称的青年教师。
我停住了步子,看他三步并作并作两步风风火火地走下来。
“文磊(陆明田班的班长)告诉我说,陆明田今天在你的课上捣乱,惹您生气了,刚才,我已经狠狠地收拾了他一番,以后,他不敢再在课堂上捣乱了。”
“啊……那,那你怎么收拾他的?”我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本来,我想课下再好好和他谈谈,可是现在,唉!
“一开始我教训他,他还振振有词,一肚子的不服气,让我抽了两个耳光,马上就老实了,现在的孩子,你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丁老师似乎依然余怒未息。
天啊,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这事我有责任的。”愣怔了半天,我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老师啊,不是我说你,你啊,就是对这帮孩子太宽容,你看,他们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其实,对这些家伙,你就得严厉,你压不倒他们,他们就敢爬到你的头顶上撒尿。不过,也怪,这个陆明田一向挺老实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大概是吃错药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事情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反不了他们。”丁老师一边说,一边下楼,硬底皮鞋急促而有力地敲击着楼梯,也敲击着我乱糟糟的心。
5
第二天上课,一进教室,我就忍不住向陆明田看去。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但那两道直直射来的目光,充满了仇恨、鄙夷。我的心,不由一凛:他一定以为是我向他的班主任告的状。
一定,一定要跟她说清楚,我想。
“陆明田,你跟我来一下。”下课了,我招手示意。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敌意。我真担心,他会拒绝我或者不予理睬,那我怎么办?谢天谢地,他拖着步子走了出来,却站在教室走廊里,不动了。
“您找我有事吗,老师?”他瓮声瓮气地问。这孩子,正处于变嗓期,这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这个特殊阶段的孩子,会有什么特别呢?比如,脾气是否会更暴躁?比如,逆反心理是否会更严重?比如内心是否会更脆弱?我不知道。
“哦,没什么大事,我们去办公室谈吧!”我尽力让自己平和自然。
他充满戒备地看了我一眼,极不情愿地跟着我进了办公室。
“坐吧。”我顺手拖过一把椅子。
他却不坐,梗着脖子站在那儿,随时准备逃走的样子。
“我想跟你说,那天的事,不是我告诉你们班主任的。”我诚恳地看着他。
“哦,不是您,那是谁呢?”他的眼睛里迅速燃起一簇讽刺鄙视怀疑的火苗,一闪一闪的,让人心惊。我从不知道,这个一向看起来忠厚老实的陆明田会有如此让人惊悚的眼神。
“是…”张开口,我却踌躇了:我能说是文磊吗?这是否有告密和挑拨离间的嫌疑?于是,张大嘴巴,我愣在了那里。
“说就说了呗,这有什么?”一层冷冷的笑容挂在他稚嫩的嘴角,真让人受不了。
“可是,既然说了,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之间就爆发了,然后摔门而去,留下一个我,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知所措。
只有去找丁老师,让他为我澄清事实,否则,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知丁老师怎么和他谈的,反正,在一个课间操时间,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我面前。
“老师,对不起,那天是我错怪您了,现在班主任都和我说清楚了,请您原谅。”他说得很顺,很溜,就像背书歌子一样。
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解脱,分明的,他是在某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压力下才这样说的。
之后,没等我说话,他转过身,走了,甚至没有忘记轻轻地带上房门。
我颓唐地坐在椅子上,一种被海水淹没的憋闷感涌来,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6
以后上课,他并不捣乱,只是常常发呆,似乎思绪飘飞在很遥远的天外。本来处于中游的成绩,也在逐渐、逐渐地下滑,问及周围的同学,只说他更安静了,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脾气也越来越乖僻。
内疚,却束手无策,因为,他对我的成见那么深。
一日,忽闻他整夜泡网吧聊天打游戏,被班主任抓到,在办公室被臭揍一顿。
我的心,隐隐地痛。想,无论如何,我该再找他谈谈。
依旧不肯坐,就那么直直地立在那里,却又似乎与以前不同,是多了一些吊儿郎当的气息?还是让人心寒的阴鸷?说不清。
我开始说,从那天的课说起,说我当时的情绪,说我自己的错误,说我心中的愧疚,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他静静地听,面无表情。
说完一切我认为应该说的,我停住了,看着他,希望他有所表示。
良久,他却一言不发,室内静得让人心慌。
“老师,您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他终于开口了,却是这样一句话。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说吗?”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忘了,请您以后不要再提了,好吗?”他优雅地转过身,扬长而去。
以后,我再没和他单独谈过,因为,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
7
中考结束,他名落孙山,我说不清什么感觉。
“这样的差生,考不上是意料之内的事。”旁边他的数学老师说。
听到这句话,站在那里,一时间,我愣住了!
差生?那个一度只是成绩平平性格内向的那陆明田,什么时候变成差生了呢?
从我的第一次呵斥,还是那一声怒吼?从班主任的那一记耳光,还是后来的重重误解?我说不清楚,但是,一环一环,是偶然,更是必然。
世界上,最脆弱的,莫过于心灵,尤其是青少年的心灵,那是一朵最为娇嫩的花朵,所以,永远不要去伤害它,那伤痕将是无从弥补的。
重重的叹口气,往事一幕幕,固执的在我脑海里回放,提示我,告诉我:这个差生,是我培养的啊!
(本文作者纪现梅,来源:http://zxtdzy.blog.163.com/blog/static/825884902011913102818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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