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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散布流言
在琬琰殿朝议之后,梁帝萧衍一刻不多停留就去了同泰寺。
同泰寺建在建康宫之北的鸡笼山上。近些年来,喜奢华的梁帝萧衍因为过于崇佛、佞佛,就把心思都花在了佛寺的兴建和修饰上。
同泰寺早已经被修缮得其富丽更超出于建康宫。
舍身入寺多次,又多次被赎身之后,萧衍仍是有一半时间留居寺内。不过就是诵经礼佛,设坛说法。虽不肯让位,日常的朝务早就丢给太子萧纲。只有极重要的朝政仍然握在自己手里不肯轻易让权。
今天侯景在琬琰殿上之举,让萧衍心里难得地热血沸腾起来,也起了贪功之心。
细想起来,侯景说愿为萤惑星以应天象,让北朝那两个胡虏皇帝应了天府蒙尘之意,这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羊侃让他心里不痛快。挥之不去地像心头落了沙尘,吹又吹不得,掸又掸不得。
他到同泰寺来,是想净净心的。
主上入寺,奉命随扈的骁骑将军陈蒨刚把侍卫之事安排妥贴,就有人来回禀说:尚书右仆射、护军将军羊侃在山门外要求见主上。羊仆射跪在山门外,说见不到主上就不会离去。
陈蒨自然不能瞒而不报,而且他心里在此时是暂向着羊侃的。不然侯景岂不是太过得意?
梁帝闻听奏报大怒。他本来是来求清净的,只没想到这个羊侃这么锲而不舍,又追到同泰寺来。
极力控制之下,萧衍才没把木鱼、铜磬砸了,经卷扔了。
连小沙弥们都没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火,都觉得很反常。
陈蒨把人都支开,劝道,“主上息怒,圣躬何以要紧,岂能为这些许小事受损,那不是折了天下万民之福?”
萧衍发乱面红地被陈蒨扶着坐下。他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陛下。羊仆射这个人,直言其心,这是他的长处。他说归他说,陛下也就一听,如何裁夺全在陛下,何必和他生气。陛下也不能全听侯景那个降臣的一面之辞。”
陈蒨话不敢多说,点到为止。
萧衍听他说“裁夺全在陛下”,这话极其入耳,这才喘匀了气允了见羊侃。
羊侃从山门外进来,全然不知里面情景。被从琬琰殿逐出后,他实在是不甘心眼见得社稷有虞而置身事外,才又追到同泰寺来。
但觉同泰寺里静悄悄的,与往日那种祥和中的安宁又不同。羊侃无暇多思被带着进了寺内梁帝起居的精舍。
这精舍在一个僻静的小庭院中,清净淡雅,并无闲花幽草。房舍从外面看像是茅檐草舍,岂不知舍内虽是调素琴、阅金经之处,却精致华丽。
羊侃以前从来没到过这个庭院,虽也知这是主上的静修之处。
刚被带入,正看到陈蒨从屋舍内出来,羊侃心里便安稳了。
他以为陈蒨是与自己心思相同的一路人。
两个人看到对方都加快了步子。檐下相遇,陈蒨先执礼,低声笑道,“公之忠直,蒨真心敬服。”
羊侃像是受到了鼓舞般不由自主点头微笑。
无暇多说,两个人都是谨慎人,便一同入内。
精舍里并无多余的人,入门便看到萧衍坐在蒲团上,身边有服侍的小沙弥站立。
萧衍面色赤红,穿着件宽松的黄色褒衣。若不是面色阴冷,倒真是有佛相。
“陛下。”羊侃说着已经跪下来。
“羊仆射也不觉得累吗?从台城一路追着朕又到此间。仆射既有话说,朕便让你一次都说尽了。”萧衍已经算是非常耐心了。
羊侃见皇帝声色冰冷,原本犹豫如何进言。但又想起刚才陈蒨的话,他冲动之下便道,“臣想请问主上。是否要将社稷赠于侯景?若是如此,臣请事之。若不是,请陛下将其遣出庙堂,不使此人在君侧为患。”说罢重重叩首至地。
这话说得极其刺心,又是直批其面。梁帝哪里受得了。
颤抖之下抓住了手边的木鱼。
“陛下息怒。”陈蒨见状在其身前跪下。“羊仆射虽无见识,却对陛下能直抒其胸臆,出言逆耳,是其过拙,但请陛下见谅。”
萧衍其实正是今天在琬琰殿议事之后,虽心里大喜过望,却有一丝不安挥之难去,才想寻求清净的。但羊侃这话把他心里那一丝不安尽情地挖掘出来,让这种感觉变得强烈了许多,所以他才心有慌乱,对羊侃气之不及。
陈蒨说羊侃“无见识”,这是对羊侃说的话的否定,对梁帝来说反是种安慰。
羊侃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陈蒨。
但见梁帝形貌,才明白陈蒨的意思。其实正是护着他。
萧衍挥挥手,看都不看羊侃一眼,只命他出去。
羊侃原本是想死谏,到了这一步,像是开水被浇了冷水,再也沸腾不起来了。
眼看着羊侃出去,陈蒨回过头来,膝行两步上前,仰视梁帝,低声道,“陛下,不能只专信侯景一人。”
“子华,尔何意也?”萧衍已经不耐烦了。
“陛下,侯景但可用之,若功成自然是好。但如羊仆射者,虽拙,却对陛下忠心,正可牵制侯景。”陈蒨抬头热切看着萧衍。
萧衍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拉了陈蒨,“子华说的不错。”
陈蒨愧道,“陛下恕罪,臣有事瞒了陛下。”
“何事啊?”萧衍拉着他不放。
这时陈蒨就像是他心里的安慰,他不愿意放开这种安慰。语气里是极累的沉缓。
“陛下,”陈蒨将声音放低,忧心忡忡地道“外间有传言,说 ‘得河南者王天下’,不可不防啊。”
萧衍身子大抖起来。虽已年纪老迈,依然双目明亮。只是他已须发花白,肌肤松弛,再也不是那个数十年前勇冠天下,计谋无人能敌的萧齐大将了。
“对,对,对,”他这时反冷静了,没有急怒,“子华说的对。”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事都转了一圈,无数的心思勾勾连连。
陈蒨没说话,像是个孺子依赖长辈一样眼巴巴地抬头看着老皇帝。那只握着他的手极为有力,又热又暖,显然老皇帝的力量仍是不可估量的。
萧衍低下头,看到陈蒨的眼神。他慢慢伸出另一只手,颤颤抬起来抚着陈蒨头上的梁冠,他上下打量着他。
“你去!”老皇帝的声音颤而有力。
“但凭陛下吩咐,臣有死而已,不敢辱命。”陈蒨也目中涌上泪来。
“侯景……羊侃……”梁帝念念道。
他又慢慢放下那只手,另一只手却仍然握着陈蒨不放。
“朕一个也信不过。朕只能信得过子华。”
陈蒨叩而承命。
梁帝萧衍毕竟年纪大了,这一日过于劳累,便在同泰寺中留宿,没有回建康宫去。
他并不知道,至夜,那句“得河南者王天下”的流言才真的传开来。
而这流言的始作俑者,就是同泰寺,正是他信任的身边人。
萧衍将大梁氏剑授之陈蒨,令其潜入江淮。自此江淮诸州郡便落入了陈蒨手中。
侯景不知道,他还未北征时,可以为后盾的江淮就已经做好了布置,能决定他的成败。
本章完
作者:@沅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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