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邂逅普陀
晚八时,满载800多名乘客,洛伽山号长鸣三声,驶离吴淞码头。
携妻带女,冯渊也在船上。舱房是三等A,窗外就是甲板。
“出去看看,说不定你妹妹还没有离开呢。”刚放下行李,冯渊就对彩菊说。
“小姨 ----!再见!”志伟挥动小手,朝码头叫喊。彩莲在码头的送别人群中,挥动手中的遮阳帽。冯渊与彩菊也跟着挥手。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彩莲,连同码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舱房,手机响起。彩莲发来的短信 – 返沪时,电我,我开车来迎接。
两个小时后,船出了长江口,驶入茫茫的东海。一家走出船舱,再次来到甲板。吹着凉风,听着涛声,抬头看星星眨眼,远望看海岛灯火,志伟在甲板上奔来跑去。
全家第一次外出旅游。普陀山,成为首选,是三口子共商的结果。除了经济考虑之外,重点当然是志伟,一个五岁的女孩,此行可以满足她的好几个“第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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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市做部门经理,彩菊月入不足千元,每天上班10小时。“旅游”,对彩菊来说,有点不敢想。老公虽然是教授加博导,头衔好听,挣钱不多。妻子心疼老公,40还未到,已开始谢顶,眼袋初现。终年劳碌,用脑过度,落下了大脑供血不足的毛病,已两次住院。让冯渊最有共鸣的一句话,莫过于鲁迅的名言:“哪里是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节省时间,就等于延长了一个人的生命。”
阵阵海风,吹走了尘世烦恼,甲板谈笑,是全家的松弛时刻。不料,新的烦恼,又成话题。
-- 妹妹也三十好几了,你也要多留神,有合适的,帮她介绍一个。
-- 外国语学院的教师,女多男少,阴盛阳衰。你清楚。和你妹妹年龄相配的,难找。
-- 上次,你的一个女博士生讲过,有一个年轻教授的夫人病故了。
-- 哦,是郭世杰。你妹妹待字闺中,是不是中意郭世杰呢?何况,人家还拖着一个孩子。
-- 我也不知道,我妹妹会怎么想,不妨先跟她提一提郭老师。
-- 妈妈,我要到楼上去玩。
-- 好,头别往外伸!
-- 嗯。
-- 难呐,那位女博士生也三十了,正急嫁,正愁嫁。
在回舱的拐角处,和两个人打了照面,其中一个面善。一米七五的个头,戴了金丝边无框眼镜,头发后梳。-- 躺在舱内床上的冯渊,眼前再次浮现刚才所见 -- 此人像南京金陵大学外国语学院的黄一帆教授。 -- 不像!他身旁还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搀着他的手。黄教授50出头,一直单身,哪来女儿呢?
空调开得很低,盛夏时节,仍需盖上厚棉被。底层动力舱传来的噪音很低,入耳的是窗外涛声,哗哗哗--,哗哗哗--,很有节奏,是天然催眠曲。可是,换了个环境,冯渊就难入眠,开始辗转反侧,床板“格格”。
-- 黄一帆,译界知名教授。我和他见面机会不多,却“鸡犬之声相闻”。他的论文,他的新著,成了沟通的桥梁。我和他学术观点迥异 – 多年来,他倾力研究西方的翻译理论,论文和专著很少结合翻译实践。若能见面,想和他聊聊,交流交流。
-- 酝酿了一年的全家外出旅游,终于成行!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看,彩菊又在为她妹妹操心啦!回去之后,我跟郭世杰谈谈。
-- 出门在外,还是要当心好志伟,刚才找了她半天,彩菊急得满头大汗,说好上楼去玩,怎么会跑到底舱去呢!哎,好一个顽皮女孩!
“悉悉索索”的声响,彩菊翻身下床。
-- 你睡不着?别胡思乱想,早点歇。明天……。说着,又去为志伟掖被子。
-- 在做梦了吧!小家伙。这么凉,还把小手搁在外面呢。
清晨7时,“洛伽山”靠岸。目光在人流中搜寻,冯渊不见黄一帆的身影。
出了码头,左拐,步行5分钟,就来到了“海岛之星假日宾馆”。2316标房,是“海景房”,窗外就是东海。在宾馆对面的小铺吃了早餐,一家三口,“按图索骥”,来到西山。先入观音洞,再观“二龟听法”,从梅福庵西行,就是大名鼎鼎的“磐陀石”。
山顶开阔地,有一巨石,搁于另一个巨石之上。上面的巨石呈“米粒”状, “磐陀石”三个大字,笔力遒健、势如飞天。大字,从右往左,镌刻于上,涂红。-- 点睛之笔!美学家冯渊寻思。
近观,更是令人叫绝。巨石,好像被随意搁置在上,上下两石,相累相叠,成摇摇欲坠之势。两石衔接处,间隙如线,似连似断,成悬空之势。一阵飓风吹来,巨石是否会倾斜而下?
-- 爸爸,我怕……。
-- 别傻!你知道,上面的三个红字有几岁了?”
-- 不知道。
-- 四百多岁!什么样的飓风它没有遇见过呀!你看,它照样稳如泰山!你几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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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你生下来之后,即使每天站在这里,也不会有危险呀!我们就在这儿呆一会儿!
-- 我不怕啦!
-- 彩菊,我去一下洗手间。
-- 这么久才回来?
-- 人多。
-- 考考你这个冤家,“磐陀石”三个字怎么讲?
-- 哦,哦,爸爸又要输了!
人的智商,不以学历和职称论高低。在家里,妈妈经常考爸爸,十之八九,爸爸会输。-- 这是志伟最高兴的时刻!
-- 哦,这三个字么……。(昨夜,冯渊上网查询了普陀山的景点资料,知其原委。此刻,见志伟拍手,便顺水推舟,故作不知。见爸爸发愣,志伟大笑。)
-- rock, rock……。
-- 志伟也知道这个单词啊?
-- rock,就是石头。你教过我的!
一阵喜欢,冯渊把已经很沉的志伟抱了起来。
-- 我老婆真不简单!
-- 爸爸,我也知道!
-- 哦?
彩菊告诉冯渊,刚才,一位老先生就在这儿,跟一个女孩解释了磐陀石。她就现炒现卖。
-- 这位老先生会讲英语?
-- 嗯。
-- 他,是不是高高的个子?戴金丝边眼镜?头发还往后梳?
-- 是啊。
-- 他在哪儿?
-- 说完就走了呀。……。
没等彩菊说完,冯渊就朝山道口小跑过去。
失望而归。
-- 那人是谁?让你这么激动!
-- 黄一帆。
-- 金陵大学的黄教授?你让我在网上搜寻过他的论文呢!
-- 是啊,昨夜,在船上就和他打了个照面,当时没认出来。
-- 急啥?在普陀山什么地方,又碰上他们了。
-- 爸爸,我也帮你留心看。
下山的石道,宛如一卷徐徐打开的经籍,美不胜收。一个拐弯,-- 一堵黄墙,沿山而筑,起伏有致。绿荫丛中,黄墙黑瓦的庙宇,偶露一隅。
眼前美景,唤醒冯渊的审美意识。寺院黄墙,有美学意境。不像北方宫殿的那么森严,那么萧索,也有别于内地院庙的内敛的土黄质地。
这种黄色,黄得靓泽,黄得温馨,让人依恋,逗人掠视。庙宇黄色与青山碧水,和谐共存;庙宇黄色与袅袅香烟,互彰互显;庙宇黄色与钟鸣鼓磬,彼此烘托;庙宇黄色与神话传说,相得益彰。
漫步绿荫匝地的山道,徜徉钟灵毓秀的佛国,有视觉享受,还有听觉享受。侧耳之间,庙宇传出的“笃笃”木鱼声、雄浑低回的诵经声、啁啾不息的鸟鸣声、执着悠扬的蝉叫声、悠闲游客的嬉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海涛拍岸声……,久居闹市者,一时为之神迷。
下行,来到普陀山的三大寺庙之一 -- 普济禅寺。普陀山是著名的观音道场。步入金碧辉煌的佛殿,佛位居中,藩巾四围,匾额劲书庙堂之上,蒲垫列于佛像之前。 冯渊提议:许愿。志伟不懂“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