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的黄金时代

文/魏剑美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说的是万恶的旧社会。如今可是个知识爆炸的年代，书生再怎么没用，至少还可以用来炮制论文嘛。我认识一个书呆子先前在单位涂涂写写，文章寄出去，什么“世界奖”啊“华人奖”啊倒是获了一大堆，但无不要他赞助啊买书啊出工本费啊，结果全家老少只好捧着那些获奖证书饱肚子。话说这哥们几年前从单位下岗，到底是市场造就人才，这哥们靠为人炮制论文不仅成功脱贫致富，还顺利“弯道超车”，一不小心就挤进了中产阶级的队伍。上次碰上他，正在将一群行将叫花的诗人作家进行收容改编，宣称要资源整合搞大规模集团化操作哩。

这书呆子以前逢人就漫无边际地扯些歌德雨果普希金，上街买菜碰上一个聋子大爷也要给人家朗诵几首自己的得意之作，如今风格全不一样了，即使偶尔上网碰上也是惜字如金，说：“效率时代每个字都是钱啊，我这里正忙着生产教授博士哩。”据称，从他那个工作室获得教授、博士、一级作家、“文化市长”、“作家书记”头衔的那可差不多有一个加强连了。真正是无名英雄，为繁荣祖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啊。据说每年评职称的材料中，平均每三本专著就有一本出自他的工作室，每10篇论文就有3篇要归功于他。我想“大成至圣文宣王”孔老夫子也没有如此杰出的贡献吧。

书呆子出道前其实也做过枪手，帮人家写情书来着，但凡由他老人家捉刀的情书，那可是一打一个中——全黄了！呵呵，为此，他辛辛苦苦写就的情书别说什么“润笔”“稿费”，就连“谢谢”两个字也没捞着，那脾气火爆点的还直怀疑他是故意使坏，一个个卷起袖子要揍他。现在好了，写得再狗屁的论文啊、专著啊，伴随着其买主的银两寄出去，无一不凯歌高奏。书呆子也就坐在家里哗哗地数钞票，真正是“数钱数得手抽筋”哩。

现在媒体上时不时爆出这个校长博导抄袭那个市长院士剽窃的新闻来，枪手们对此是嗤之以鼻的：“靠，请个枪手的钱都不舍得花，还做什么校长啊市长啊博导啊人大代表啊著名作家啊！你还以为是写情书，东拼西凑反正也没人去核查。”书呆子先前帮一个焊工写情书，自称写了首爱情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感动得那个纺织女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等着他来开高价。要不是那焊工像阿Q似的见面就说什么“我要和你困觉”，书呆子的情书史上破天荒撮合一对也不是没有可能。

书呆子现在才不会干那种简单抄袭的把戏哩，“文章千古事”，总要干点技术活吧。比如李白那首著名的《静夜思》，到他们手里就会诞生一个升级版：“看见床前明月光，怀疑地上起了霜；抬起头来望明月，低下头去思故乡。”也可以来一个置换版：“席梦思前明月光，疑是地板砖上霜。”还可以来一个混合版：“床前明月光，寡妇起彷徨；欲穷千里目，悠然见南山。”如此这般的招数，你那个什么“反抄袭软件”又有什么用呢？

“忙不过来啊，什么职称论文、硕士论文、博士论文、学术专著、重点课题，而且门类齐全，文史哲法商、理工农医军，呵呵。”他信心满满地告诉我，他下一年度的目标是闯入福布斯排行榜。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恨他们这个高新产业暂时还不能上市，要不然就狂购他们的“中华枪手”创业股，想不捡钱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