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感情与动作的关系——从《前定的暗色》说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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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桑吉加编导,北京雷动天下演出的《前定的暗色》足本舞剧将于7月26日在“广东现代舞周”中上演。在此之前,这部作品的片段,分别在美国“维尔国际舞蹈节”、美国休士顿“舞蹈沙拉艺术节”和“北京国际芭蕾舞暨编舞比赛”的开幕式汇演中跟观众见面,尽皆获得很好的回响。
《前定的暗色》是一部充满感情张力的作品:舞者在舞台上似乎是肆无忌惮、又歇斯底里地把各种莫名情绪疯狂展演,配合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汹涌澎湃的节奏,更像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角力搏斗。这种表演方式,跟桑吉加之前的几部作品:《无以名状》、《火柴人》、《那一年、这一天》中如水银遍地般精准又无孔不入的动作设计,显得有很大距离。《前定的暗色》中,舞者的感情和动作,如被烈焰焚烧后,溶解又融合的变异体;展现在观众面前的,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审美动作形式,却更像是希望通过舞者在舞台上撕裂自己的身体,找寻感情的发泄渠道,并藉此催动各种奇形怪状的动作出现。
记得7月12日在国家大剧院举行的“北京国际芭蕾舞暨编舞比赛”中的“开幕式现代舞汇演”节目中,招聚了许多中国传统舞蹈界眼中的所谓‘经典’现代舞作品,其中几乎所有中国式‘经典’现代舞节目,都是强调动作的轻重缓急,呼吸的抑扬顿挫,和各种超高难度技巧,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舞蹈主题里的或悲伤、或轻柔、或迷茫、或紧张、或超脱的感情。
有趣的是,《前定的暗色》被安排在“汇演”节目中最后一个登场,当灯光一亮、音乐一响、演员一动,观众可以感到整个舞台进入一个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演员的动作不再华美,不算整齐,也说不上精辟巧妙眩人耳目,但却跟演员的感情丝丝入扣,好像舞蹈中要表现的那种感情,就应该有着这样的动作出现;而动作设计也特别能够彰显舞者非同一般的浓郁感情。
其实在《前定的暗色》之前的舞蹈里,观众也可以同时欣赏到舞者浓郁的感情和绚丽的动作,可是这些感情和动作,不一定是连贯的,甚至经常产生不协调的情形。
比如一支舞蹈中,描述一个年轻男子享受青春的喜悦,动作一直轻巧流畅,却突然来一招腾空飞跃翻滚;面对神如其来的惊奇一笔,观众自然拍掌叫好,可细心观察之下,会觉得那出其不意的凌空翻腾,跟舞蹈主题描绘的轻松写意其实没什么关系,而演员为了展示这招绝活,肌肉收紧,眼光凌厉,精神集中,却彻底颠覆了整个舞蹈中营造的青春又轻松的写意精神。
又比如另一支舞蹈,表现历尽辛酸的女子期待脱离樊笼,翱翔天际,演员的表演极尽夸张、七情上脸,让人以为她痛苦得随时会一头撞死;可是编导所奉行的编舞法,是以繁琐反复的动作设计为主,以致演员在舞台上不断甩动四肢,并重复一些小巧动作,这些动作无疑曾经被无数次推敲排练,显得非常精致,可如今在过于宏大的感情奔流中,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种舞蹈中感情与动作不同步的情形,不但常常出现于传统舞蹈里,连在许多以传统心态编排的所谓‘现代舞’里,也时有发生。究其原因,是因为编导在编排舞蹈的时候,必然首先定下要表现的主题,然后预设一种或悲或喜的感情,在排练演出时,便要求演员带着这种或悲或喜的心情去跳舞。
可是编导在编排动作的时候,却往往受着传统审美观念,或某种编舞程式的影响,不知不觉地把自己认为‘美’的动作,或老师教导的‘编舞法’手段,强加在一段舞蹈中。最明显的例子是传统芭蕾舞的编排:‘单脚跷’(Arabesque)是被公认为芭蕾舞里最美和最具有代表性的舞姿,所以任何一部芭蕾舞剧里,大家都可以看见大量的‘单脚跷’。《天鹅湖》里哀伤的天鹅在‘单脚跷’,《睡美人》里醒来雀跃欢欣的公主也在‘单脚跷’,连《吉赛尔》里发了疯的吉赛尔也在‘单脚跷 ’,死了变成幽灵后的吉赛尔,更是‘单脚跷’了。
所以传统芭蕾舞的动作,基本都是程式化的设计,而不同舞段,便得靠优美的音乐、特色的服装和演员丰富的表情来进行区分了。不但传统舞蹈如此,今天许多中国‘现代舞’,也是拿着一套相同的‘美’的标准,或学院里规定下来的‘编舞法’来进行创作。当一位编舞家决定要创作一支有着丰富感情的舞蹈时,他走进排练厅,面对镜子,找寻动作,可是他的脑子里是想着动作‘美’不‘美’呢?是想着‘编舞’编得够不够‘编舞法’中的精彩繁复呢?还是想着如何找寻合适让感情流泻而出的动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