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舞蹈评论」对现代舞的许多批评,总是缺乏逻辑观念,因此显得谬误百出。我指出当中的谬误,目的不是去保护现代舞,而是希望对现代舞的「评论」可以来得精确和合理一点,使中国的现代舞和现代舞蹈家们真的能够通过「评论」而有所收获。
「舞蹈评论」中的逻辑谬误多不胜数,以下是个典型例子:
2000年,北京【舞蹈杂志】发表了一篇题目为〖第三只眼看中国现代舞〗的文章,对现代舞进行三点批判。第一个批判,就是远离群众。其实世界上任何比较高层次艺术的欣赏者,数目肯定要比大众化艺术的观赏者要来得少,比如听古琴音乐的人要比听流行歌曲的人少,阅读【红楼梦】的人肯定要比阅读【鬼吹灯】的人少,欣赏书法艺术的人肯定要比欣赏漫画的人少,只不过从来没有人会咎病古琴、【红楼梦】、书法等艺术是远离群众,可是在舞蹈界里却莫名其妙地把观众比较少看成是一种罪恶,就是‘远离群众’。
〖第三只眼〗的作者也未能免俗,对现代舞的第一个批判便是‘远离群众’。可是作为一篇有份量的评论文章,需要为其理论立据,也就是要证明现代舞真的是远离群众。从逻辑上来说,要提出具有事实根据的前提,然后凭着前提获至结论,然后一环扣一环地,达到无可争议的最终审判式的结论:现代舞远离群众。
文章作者举出来的前提是什么呢?
文章中(大意)描述了作者一次走进表演现代舞的剧场里,看见剧场里坐满了观看舞蹈的年轻人,聚精会神地不时传来喝彩声,本来作者很感动的,可是中场休息时他跟几位年轻人交谈,发现他们都是舞蹈圈子里的学生,都不是买票的观众。这让他失望了,并想到为什么现代舞会那么远离群众呢!
在这一段论述里,结论是作者认为「现代舞远离群众」,而前提是「剧场坐满了人」而「坐满的大部分是舞蹈学生,是不买票的」。可是这个前提就必然能达到结论吗?在这个前提和结论之间,作者明明提到剧场里坐满了人,这些人又明显地十分投入在现代舞的演出中,表示现代舞没有远离这一部分的观众。而这些观众虽然是舞蹈学生,是没有买票的,可是他们还是群众的一部分吗?作者能够证明或提出说明这些观众不是群众的一部分吗?而他心目中的群众又是谁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心目中的群众当天没有来观看节目,就可以证明现代舞远离群众吗?
我其实挺替这位作者焦急的,因为他论述的前提和结论之间的逻辑彻底失败。如果由我来写这篇文章,如果要我用逻辑关系来说明现代舞远离群众的话,其实很简单,首先我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根据调查,明白显示今天的群众口味有三点,1,喜欢听李宇春和麦当娜的歌,2,喜欢看浓姿艳抹的漂亮女孩在舞台上卖弄风情,3,喜欢看忠奸角色分明,不用脑子去想就看得懂的电视剧;第二个前提是:现代舞的演出中没有以上三点;所以结论是:现代舞远离群众。
………………………………………
另外一个典型的所谓「评论」,(大意)说:曹诚渊不接受外界对现代舞的批评,曹诚渊以他在现代舞中大哥大的身份保护着现代舞,现代舞是这样脆弱的吗?在这里,有两个前提:1,曹诚渊不接受批评;2,曹诚渊在保护着现代舞;结论是,现代舞很脆弱。
分析下来,第一个前提不是事实,如前所述,不是曹诚渊不接受批评,而是那些批评太烂;第二个前提却很奇怪,不能算是一个有理性和客观价值的前提,一个人如何保护现代舞?这个前提需要许多想象力去设想一个高大威猛,权威凛凛的曹诚渊,他不是真的有双老母鸡的翅膀,可以见谁打谁吧?客观的事实是,现在资讯发达,网络便利,每一个人都有在网络上有发言权,不像以前的话语权全在某些权威人士手上。任何人都可以指手划脚,拿现代舞来说事。如果现代舞是脆弱的,任凭曹诚渊如何声嘶力竭,把全副家当投在现代舞中,也抵不过全国多少舞蹈权威人士的声音,多少国家文艺体制单位的竞争,大家早就销声匿迹,回家躲起来算了;如果现代舞是不脆弱的,那又何须曹诚渊来保护?
既然两个前提都站不住脚,那最后的问题:现代舞是这样脆弱的吗?还需要回答吗?
从以上的两个对舞蹈的批评里,可以看见两个典型例子:前者举出有事实根据的前提,可是从前提到结论之间,完全不合乎道理,不要说是必然性,连合理性也欠奉;后者则连前提的设定都错漏百出,没有事实和合理的前提下,通过逻辑推论出来的结果,只能是无聊的废话,我们说的:无的放矢,大概中国的许多所谓「舞蹈评论」便是如此!
(完)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