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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1979年你筹建了香港城市当代舞团,台湾的林怀民是1973年组建“云门舞集”,那内地呢?
曹诚渊:当时在内地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舞”。当然,1938年吴晓邦老师在日本学了一些当时的“新舞蹈”,倡导舞蹈要反映时代精神,可是时局混乱,她做了几年并没有真正发展出来。这只能算是历史上的一个符号。
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应该是1987年广东舞蹈学校,他们设班建立学科,开始一批批地培养学员。可是在北京,还是岿然不动。直到1992年广州的第一批学员毕业,其中的王玫回到北京,张守和到香港去学习,她们俩在1992年在北京成立了一个舞蹈班,也是那一年,我在广州建立了广州实验现代舞团。1995年北京现代舞团成立,当时金星被邀请任艺术总监,1998年又因为想法不合,和他们大吵一场后走了,同样是这一年,我也正好离开广州,到北京舞蹈学校任教。然后1999年时,我就接管了北京现代舞团。那个时候,北京的气氛还是很保守,但条件已经有了,可以开始做事了。
《生活》:条件成熟的突破口在哪里?
曹诚渊:北京真正发生变化是在2002年之后,尤其是“申奥”成功,从政府层面开始下决心,要把现代舞发展壮大起来。当然,现代舞因人而异,谁都可以来说。甚至广义而言,中国历史上就有了,竹林七贤,喝了酒,在竹林中放诞而歌,举手投足,率性起舞……他们不可能跳民间舞啊,宫廷舞啊,只可能是即兴的现代舞。还有那些盛唐的名士骚客,他们学舞剑也只是一种假托,他们也是在排解随意舞动的冲动,这种想法,既潇洒,又现代。再往前,整个道家对自由生命的推崇、对个性的尊重,庄子的妻子死了,他还鼓盘而歌,这绝对是现代舞的行为艺术。
所以说,中国文化里面有现代舞的基因。在儒家的规矩之下,我们还有另一套解放身体、解放人性的思维,是我们自己封闭了自己。现代舞在中国生根蓬勃,一点都不奇怪。
《生活》:那就是说,现代舞在中国真正的开展,其实也就是这几年间的事情?
曹诚渊:我觉得1993年之后的情景特别让人激动。那时候我在广州,最好的演员像邢亮、桑吉嘉、秦立明、乔杨等,他们都往南方跑。现在很多大型舞剧的主演,都是学过现代舞的,演出的时候,他们带着新鲜的观念,效果就很不一样了。你看中国现在舞蹈受现代舞影响很大,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知肚明,现代舞给中国舞蹈水准带来了很大的飞跃。
其实,很多世界杰出的舞团很早也来过北京,像美国的阿尔文·艾利舞团,他们1988年就来北京演过,反响很好。他们的东西娱乐性很强,他们是黑人文化的代表,节奏感很强,有故事性。比如他们的《启示录》,是讲黑人被压抑,如何在其中找到力量源泉,有整个故事在里面,可是民族性太强,看完就完了,观众不会觉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没有把真正的现代舞的观念带来中国。
《生活》:如果皮娜·鲍什那时候来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曹诚渊:可是那时候还很难被震动,观众的观念还没有那么开放。那时候大家欣赏的还是腿能抬多高,几个人在台上走来走去,大家还是接受不了皮娜那样的。而现在,大家对个体的感受有了自主权,内心有了共鸣,这样才能欣赏。
《生活》:那中国什么时候能产生皮娜·鲍什这样的大师?
曹诚渊:老实说,中国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如果老是和发达国家相比,那是不公平的。人家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文化累积,19世纪时国力非常强盛,而中国,只有这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安下心来发展经济。但我们要真正发展起来很快,因为我们传统的底蕴很深。
年轻人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会奇怪为什么外国有我们没有。其实都会来的,而且速度快得让你咋舌。在中国,变化不是没有,而是太快了,反而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这种转变。我就怕社会消化不了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