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萌：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鹤

很惊讶地端详着草原上一个长发少女与几头奔跑中的羚羊——那是一本长篇小说的封面。我拿到了王萌萌的新著《米九》，为她高兴。回想起第一次阅读她的小说，不过是一年多前的事。她的处女作《大爱无声》一部讲述两代志愿者的长篇小说，时空交叉，结构奇巧。通篇是一封80后志愿者“我”写给父辈志愿者“你”的信。在这封近25万字的感人长信里，支教故事、父辈经历渐次流淌。主线叙述了刚走出校门的女孩沙默从上海来到遥远的云南支教，在大山深处与当地孩子朝夕相处的经历。她以热情与智慧向孩子们传授知识，开拓他们的眼界和心灵，希望通过读书来改变他们的命运，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经历着心灵的蜕变。

这部小说在2008年上海书展上反响强烈，首发当天就以旧书换新书的方式签出一百多本。上海文艺出版社将此归类为“中国第一本志愿者小说”，还为她举办了作品研讨会，我参加了。会后王萌萌告诉我，明天她就要出发去西藏羌塘无人区，为第二本小说做准备——体验生活与积累素材。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愿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现实。

在网络写作成为时尚生活组成部件的绚丽环境下，一年半载敲出一部长篇小说已不能引起大家惊奇了。但王萌萌不一样，她不会在游戏文字的迷宫里跳舞，更不是都市斑驳生活与心路迷茫的呻吟或嚎叫，而是记录下另一种生活的亲身体验，还有贫困地区人们的生存现况。她以一份爱心引导人们向着真善美的方向跋涉——在各种社会矛盾纠结的语境下，确实需要费劲地跋涉！

写作之于在青岛出生并成长的王萌萌，并非心血来潮的另类出位。六年前，她大学毕业后怀揣着梦想来到上海，先在一家希望书库里当了志愿者，从此全身心地投入到公益事业中去。后来，她第一次到云南偏远山村的一所小学支教，第一次攀登崎岖的山路，第一次目睹贫困地区孩子们艰难生存的景象，或许也是第一次尝到了饿肚子、睡课桌、喝雨水的滋味。边老少地区的真实生活向她展露了辛酸的一面，频频叩问她的心扉。在回上海后着手撰写的第一本小说中，她没有落入自我倾诉、自我炫耀的俗套，而是通过志愿者的经历书写着大爱，体现了一种可贵的社会责任感。应该说，是生活教会了她怎么写作。为了纯真的文学，她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送上青春祭台。

故事在小说之外延伸：从云南回上海后，王萌萌决定助养三个最困难的少数民族孩子，而她每月的收入只有800元。她穿过季打折的衣服，穿塑料鞋，吃最便宜的盒饭——这是我的亲眼所见。

《大爱无声》的问世，也是一声低调的宣告：在80后作家不满足于自我张扬、自我倾诉或身体写作，开始寻找更宏大的叙事主题时，这部小说很有可能标志着80后作家的另一种选择和转型。

此次，王萌萌向中国文坛献出了37万字的《米九》，仍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倾力推出。如果非要帖一张标签的话，它或许是国内首部以环保志愿者保护环境、保护动物为主题的长篇小说。“米九”是小说中女主人公的名字，这个名字有着丰富的隐喻，与动物和亲情、爱情等感人故事有关。米九的命运与丹顶鹤“小九”的命运，又在冥冥之中吻合，都历经磨难，命若琴弦。两者的生存曲线，清晰地昭示着人与环境的唇齿相依。更精妙的设计在于小说以丹顶鹤喻人，把米九追求理想和爱情的曲折经历作为主线，讲述了中外两代动物保护工作者对动物保护事业的执着和两段凄美浪漫、充满传奇色彩的生死恋情，展现了人与动物、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爱、相互信任、相互依恋的感情，体现了一种深沉无私、超越物种的爱。

王萌萌说：“近两年，我一直关注着环境保护的各个领域，其中最令我感兴趣的是动物保护。这源于我天生对动物的喜爱，每当看见动物们那纯净的眼神，我心里便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感动，于是我将动物保护作为我小说创作的侧重点。”

为了体验生活和积累素材，王萌萌亲赴环境保护第一线，行程从东部沿海的湿地到海拔五千多米的藏北草原，再从神秘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到成都郊区的小动物救助站。她曾前往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住进鹤场的职工宿舍，和丹顶鹤养护人员同吃同住；也曾走进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人迹稀少的藏北羌塘，体验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的生活和工作状态；还曾徒步进入被称为人类最后的秘境、环境极端恶劣的雅鲁藏布大峡谷，遭遇山体滑坡……一年零三个多月后，她拿出了《米九》。

更让我欣喜的是，与上一部小说相比，《米九》的文学性更强，对自然、对人的感情的描写更加细腻逼真、更加真挚生动，更加回肠荡气，具有刻骨铭心的力量。我还发觉在自然景物的描摹中，王萌萌深受俄罗斯古典文学的影响，从而使小说充满了甜蜜的悲情与怅惘的诗意。对人物的刻划，则往往通过事件与独白来进行精雕细刻的剖析，体现了女性写作的特点以及新一代作家的犀利，当然还有一腔柔情。在描绘大自然景物的优美文字衬托下，飘渺的心绪就像一首古老的牧歌，长久地回荡在文学的晚霞中。

我还要说，王萌萌的志愿行动与激情写作不仅为社会提供了一个值得分析的样本，还向中国文坛注入了勃勃生机。或者说她是给中国文坛扶贫——当代文学失血失钙严重，缺乏理想主义情怀，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