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淡，也是一种美丽人生

如今，不少人在万丈红尘中苦苦追求一种潇洒的活法，既然苦苦追求，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潇洒。其实一个人的生活方法和生活质量最终是由生活态度决定的，你执意追求一种时尚，时尚却常常将你抛弃，然后你再追求新的时尚，直至累得半死还不明白自己做了“活法”的奴隶。

真正潇洒的人生，应该是无关风月，不在乎他人如何评说，一切由着性子来，所谓“平生更无烦恼事，除却沽酒与借书”——正如黄永玉一句题画诗。而我的朋友叶福芳就连沽酒与借书这样的烦恼也没有。

叶兄是老三届知青，中学毕业就到老家宁波鄞县投亲插队，种过田、也做过木匠，1978年回城后分配在上海机电局属下一家工厂做财务，十多年来这本账被他管得刷刷清。叶福芳勤奋好学，兴趣领域广泛，业余时间喜欢看点历史书，爱屋及乌地就迷上了古陶瓷收藏，以至这方面的专业书籍也买了不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他与同事兼同好张伟国先生一起钻进安徽、江苏等农村古镇寻寻觅觅，收到了一些还未被人们重视或辨识的古陶瓷，使学到的专业知识得到了梳理与验证。后来上海掀起民间收藏热，他的收藏与学养就处于领先地位，卓然而成方家。不少朋友就是在他的引领下，略窥门径而进步为爱好者的——比如区区。每到双休日，东方未晓，叶福芳就赶到上海老街的藏宝楼，怀揣着带小电珠的放大镜捡漏，其专注程度不亚于考古学家探掘一个千年古墓。

如果收藏家也讲究品格的话，叶福芳的“藏品”就是极好的了。与他一起淘古玩，极少空手而归，因为他慧眼识宝，发现后总是让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去年他在一个小摊上发现一对明代嘉靖年间的官窑青花小碟，购下后就让给了身旁两个朋友。这样的事情在他来说是极平常的。如果一旦买贵了，他会惴惴不安好几天，他是怕朋友吃亏啊。我也常常在他点拨下购得一两件老瓷器的。

叶福芳除了收藏古陶瓷，还是一个摄影迷，已“装备”了四架照相机，看到好的说不定还会心动。春秋两季，挑一个艳阳天，就骑着摩托车、背着摄影包、外加修理车子的工具外出采风了，一跑就是好几天，吃干粮喝冷水睡农民草屋，闲云野鹤般地洒脱，邻近几个省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江南小镇的明清旧宅、牌坊老桥、风土人情被他锁定在光圈里，李自成部队经过的通衢关隘和太平天国的古战场也在他镜头中定格。他的摄影作品还经常刊登在一些报刊上，不知情的读者还以为是专业摄影师的新作呢。

让我惊讶的是叶福芳对中草药也感兴趣，中华药典和草药图谱之类的“砖头”，家里收藏了好几块，闲来翻翻也颇有心得。他欣喜地告诉我，他发现这些年随着城市绿化建设，上海在引进大树时“捎带”进了不少中草药，在路边墙根就有麦冬、女贞子、金钱草、半夏、车前子等草药，似乎适应了上海的水土，长势正旺呢。前不久他还从宁波老家的山里采了几株黄精、鱼腥草等，回家种在阳台上，采几叶泡茶、煎汤，能强身被祛病，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每天一早，叶福芳起得很早，送儿子上学后，就在小区里练八卦掌，一直打到通体舒泰，细汗涔额，四肢跃跃欲飞，才上楼喝一碗由太太熬得稠稠的白米粥，酱萝卜头在嘴里嚼得咯蹦脆，饭后拿出几样新近搜得的古陶瓷把玩半天，与古人对话，与行内大师交流，常有新发现，新感悟，叶兄的幸福生活就这样滋润有味。叶福芳虽然如一介书生般的寒素，但活得充实，活得自在，活得紧凑，一分钟也没虚度，他总是在学习，在观察，在平和心态中咀嚼生活的韵味，享受生活的快乐。

“我的生活原则就是知足常乐。”叶福芳说，这是一句大实话，却不是每个人能达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