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问题，我们曾经常常责怪政府，以为完全是统治者的罪恶；但是我现在却认为，民众（其中还包括许多自以为很有“文化”、很有“品位”、很有“名望”的人）才是更大的问题。他们的麻木、无知、世俗、功利、自私、狭隘，实在是严重得很。鲁迅先生以前说过，对中国的民众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现在恐怕要改为“恼其不智，恨其不善”了。柏杨在其《猛撞酱缸集》中也说：势利眼主义最大的特征是不讲是非，而只以势利为是非。

随便举几个例子吧。

据柏杨文中说，他有个朋友屠虹的故乡在浙江，有一个亲戚在抗战期间制造沦陷区通行的伪钞，用以在沦陷区采购枪弹医药打游击。该亲戚不幸在抗战胜利前夕被日本人捉住，枪决牺牲。当他的死讯传到他村庄的时候，“正人君子”们听后，无不摇头叹息曰：“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正干，不肯走正路，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啧啧！

又曾见某报纸说，某年的南京大屠杀纪念日（12月13日），该市电视台记者去街头采访市民的感受。他们问到一些年轻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对方回答：“不知道。”再问：“今天是南京大屠杀纪念日呀，你难道不知道？”答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也许多年前的这一天，他们的奶奶就是被鬼子强奸的，他们的外公就是被鬼子活埋的——至少是他们邻居的奶奶，他们朋友的外公。啧啧！

前段时间我在天涯论坛里发了个帖子，对交通银行信用卡过高的利息、不太合理的规定、死板的制度表示了批判。当然，其中也有我自己的反思，如我对金融业的知识贫乏、过于幻想，我当时一时经济紧张、“病错乱投医”而造成饮鸩止渴、误入陷阱等。没想到，短短两天，竟有一万几千人次点击，包括近两百个回帖，大都是些年轻的网络疯狗在狂躁地谩骂我、嘲笑我，说我SB、愚蠢、无知、书呆子等等。其实，我的问题我已经很清楚了，我也深刻、沉痛地作了反思，他们说得也没错，只是内容难听点、态度恶劣点。但问题是，银行的问题呢？几乎没有人支持我批评批评银行，揭露揭露他们的各种不是。也许，民众已经习惯了各种强迫、不公、弊病吧？啧啧！

此外，咱也骂骂城管，这是当下被诸多主子豢养的走狗中虽然不一定是最忠实、最得力，却一定是最凶狠、最横暴的一类。又由于他们打骂和镇压的对象，正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叔伯舅姑、老乡邻居、阶级同胞，所以他们也是最无情、最无耻的一类。本来他们亦是最底层的老百姓，是被统治者，却因暂具有限职权，小人得志，认识错位，于是兴奋而糊涂，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面目狰狞，手段强硬，既不讲情也不讲理，得意而凶残地打骂、驱逐、抢夺自己的阶级兄弟的情形，实在是世上最悲惨、最让人难过的场景。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