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最后一天，不是世界末日，却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翻身得解放的感觉。

       原因是，我最小的外甥突然通知我他走了。彼时我在公园晨跑，正团团转，一直想着等会儿该给他买什么早餐——长期独居习惯了，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简直寝食难安。一旦警报解除，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顿时一身轻松，多跑了几圈，可惜想报名参加新年厦门马拉松比赛也来不及了。

       他是来参加我小外甥的乔迁暖房的。上周他才结束海南的休假，途经我家小住两天，刚离开又回来——我只是纳闷，现在的部队假期何其多，果真是和平年代。回到我小外甥的新房，数百万现款买的，高高在上，数个月的精装修，华堂生辉。三房两厅的格局，外直中通，隔一条内廊，像是皇室的别殿。择了30日良辰吉时入住，当晚盛情邀请我的其他外甥及其媳妇们到场观赏，吃流水席。不过，最小的外甥居然从外地赶来凑热闹，却令我莫名其妙。到底是孩子气！

       自家人团团围坐，推杯递盏，觥筹交错，说说笑笑，热闹归热闹，时间一到，我立即切换频道，转到腾讯视频王菲“幻乐一场”演唱会直播现场。可惜手机观看，屏幕太小，声音更小，基本上没什么效果——也好，看不到车祸现场，听不出走音跑调。第二天电脑重看，才发现开场一段时间，王菲抖音很厉害，气息不匀，偶有抢拍，尤其是唱到转音处，简直要卡带了。难道天后也会紧张怯场？

       我更相信龚琳娜老师说的，“唱歌好不好与过去的成绩无关，与今天的感冒无关，与是不是坚持不懈的专注和努力有关。”平时忙着拜佛、谈恋爱，没有系统练声，当然可能有失职业水准。业精于勤荒于嬉哪！

       不过，王菲就是王菲，天后就是天后，只要她肯现身，金口顿开，就足以轰动全球华语流行音乐圈，让歌迷顶礼膜拜。尽管她还是全程一言不发，连个“谢谢”都没有，更别说“再见”了，唱完即隐身走人；尽管她只唱自己喜欢的冷门歌曲，连资深菲迷都未必全听过——看歌词就好，到处都是林夕词。

       林夕说：“我把感情的际遇和故事写给了杨千嬅，其中的道理让陈奕迅来诠释，这些经历总结提炼成智慧后就由王菲来唱。”如果说杨千嬅唱出了林夕的感情，陈奕迅表达出了林夕的意境，那么，只有王菲，才能演绎出林夕的空灵。王菲和林夕的合作，或许应该加上作曲张亚东，那就是天作之合。

       我那八卦的外甥媳妇立即告诉我，林夕是同性恋，恋的正是在演唱会上公开出柜的黄耀明。这我倒从没怀疑过，但是，一个人能把感情的百转千回写得深入骨髓却又如诗一般妙不可言，只能假他人之口用歌声表达，说明是真爱。只要是真爱，爱谁是谁，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经过了沉溺、希望、迷失、醒觉，王菲的“幻乐一场”更加迷幻，最后停止（留）在张亚东作曲、林夕作词的新歌《梦》 中：“人聚了散了  就刚好/不聚也不散  好极了/时间也到了 不打扰/ 有什么未了  大不了。”如梦一场，梦——林夕。

       关于王菲演唱会的话题，到此结束。

       话说我最小的外甥一走，本以为被绑架的节假日，突然多出了很多时间。我立即开启大清洗模式，把被子、窗帘拆下来洗了，务必除尽旧岁。午后一觉醒来，阳光正好，让人在家有点坐不住，干脆背起背包，戴上耳机，跟音乐一起出发去海边。二十多度的气温，这个冬天有点暖，想必有人会脱了鞋袜在沙滩上赤脚而走，踏浪行歌。

       在厦大白城下了车，沿着海岸线而建的休闲栈道，绕过湖里山炮台，蜿蜒至曾厝垵音乐广场，走走停停，可以盘桓数小时。再加上海水退潮，空出一大片沙滩，更让人深入涉足。我静静地坐在裸露的礁石上，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往事随风，放眼远望，海阔天空，脑海里却浮现出“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等无涯的时间来，无关年月日。

       2016年最后一天，我在海边，你在哪里？

       送君一醉天山郭，正见夕阳海边落。平常经过海边都是匆匆顺路，等不到黄昏，等不到日暮，原来越近日落，游人越多，在观景栈道上边走边看，流连忘返。我不知道一个人这样走下去，会走到哪里，能不能赶得上地老天荒，直到天涯海角。但是天色向晚——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反正天一黑，我就想要回家。

       怪不得，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我知道晚上在这里必然会有一场跨年的狂欢，很多人会携所爱的人共同度过岁末，一起迎接新年。但是于我，无须这种辞旧迎新的仪式，每天如常，才是岁月静好。反正今晚海上不会生明月，所以天涯也不会共此时。

       好吧，从头到尾，再数一回，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