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放下
哦,天哪!
回老家的路上,看到成群成群的乌鸦在野外飞来飞去,心里吃了一惊。前几天孩儿他娘说校园里有很多乌鸦,我说她肯定看错了,是别的鸟儿,今天眼见为实了。这里很少见到乌鸦,以前偶尔看到一两只,老人说它们往哪儿飞就要从哪边刮大风。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是不是气候要有什么异常?路上一家人一直在讨论。动物对大自然的感受和反应总是比人灵敏,春江水暖鸭先知嘛。可是就算知道了,人又能怎样呢?一件事情来到眼前,人却对它无可奈何,只好笑笑放过去,就像头上的第一根白发,第二根,第三根……放下,不是不在意,是在乎不起。
外甥抱着他的小孙子,指着我的小儿子问:你叫他什么?我告诉他:你要叫他爷爷哦。小东西开口来一句:尽胡说!惹得在场人哄堂大笑。他连我这个太爷爷都不买账呢。于是又引起一片关于年龄的感慨。
我给几个孩子下令:回去把你们父亲头上的帽子都给我换啰!说是孩子,其实年龄也都不小了,只是辈分比我晚而已。我哥他们看我发号施令,都笑了,说:都老头子了,还要那么好干嘛呢!这正是我担心的。我想让哥哥、姐夫他们依然像当年那样年轻,至少依然意气风发,我害怕年龄的增长让他们放弃更多的东西,比如外表、对生活的要求。——可是,我真能拉得住他们走向衰老的脚步吗?我连自己老去的脚步都停不下啊。那么,慢慢来吧,让我也慢慢放下一些东西。
看到一位老人,还是在东北时候的亲戚。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我告诉他我的小名儿,他看了半天,神情仿佛回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许久才说:那时你还不到二十岁吧?是啊,我离开时才十五岁,他哪里还能认得出!老人耳朵已经不好了,我又不好大声跟他讲话,只好听他一个人在那里回忆当年的情景,用他迟缓的语句把我带回那个四面环山的盆地里,带回到处是森林的黑土地上,带回那条曲曲折折的大河边……
为什么总是放不下过去的那些事儿呢?连哪里有一棵特别的树、哪根木桩上系一截朽掉的绳头、哪条小路上有一个豁口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里了。那些记忆中的事情是不放下的吗?还是未曾到来的事情放不下?时间,空间,那些人,那些事,让我突然间混乱了,迷失了。我需要时间来整理过去的头绪,需要心理来面对即将到来事情,然后把多余的和不得不舍弃的,一点一点放下,直到可以安静地坐在阳光下,或者平静地走在黑夜里。
除非遇到异常状况使人顿悟,放下总是慢慢的,一件一件地随着年龄增长往下放。
回来的路上又看到一群群黑乌鸦,已经不再感到奇怪了,心平气和地和孩子讨论它们和喜鹊的关系,还有为什么人们不把喜鹊打来吃。
2015.1.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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