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
哦,天哪!
夜已经很深了。虽然并不宁静,但是我还是听到了窗外的虫鸣,吱地一声,又吱地一声,低低的,怯怯的,不连贯,但又不间断,让人心里生出无限的思绪。
虫的鸣叫也好,花的绽放也好,总以众多而令人震撼。比如说小贩子肩头挑着几百只蛐蛐儿笼,此起彼伏的和声就是街头巷尾一首质朴的乐章;比如说一眼望不到边的狗尾草毛绒绒地在夕阳下摇晃,就是一幅壮阔的风景。而广袤原野里一支鲜红的野百合,虽然艳丽,却总给人形单影只的孤独感;嘈杂人群中静静坐着的一个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总被落寞笼罩着。更何况夜深人静时,一只小虫断断续续的鸣叫呢。没有应和,没有共鸣,弱弱的声音在无边无际的夜里彳亍一会儿,然后消失。
幸好还有深夜不眠的人,还有像我这样喜爱夜的人在静静地听它的歌声,否则它的存在或许只有自己知道,它的歌声只有自己在听——那可是千万年延续下来的生命啊,竟然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几缕只有一个听众的歌。而且,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它的歌声就像过耳的微风偶然带来的远方的花香,无根,无色,无形。
我探头向茂密的草丛深处张望,一片黑暗、杂乱,好像隔着苍茫的大海去眺望对岸的一个身影,好像隔着深邃的历史去顾盼早已沉寂的某个知音。生命就是这样杂乱无章摆放在眼前的空间和流淌的时间里的么?生命之间难道不应该彼此有着某种感知甚至呼应么?又想起朋友的那句话:花乱开。灿烂的鲜花彰显着各自的美丽与芬芳,却彼此拥有自己的天地,即便是群英会萃,也难免孤芳自赏。那只我不知道名字和长相的小虫,今夜为我唱了一支歌。
还不能这样说,它并不知道我在窗前听它歌唱,它只是在唱给自己听吧。说唱给自己听,也还是自以为是,或许它是在大笑,或许它是在抽泣,或许它在怀念母亲的眠歌,或许它在思念爱人的柔情……我终究不是那只小虫,我是自以为智慧的人类,却连一只小虫的鸣叫也弄不明白。隔膜——夜的阻隔,类的阻隔,让我和小虫一样自说自话,我们谁也不懂谁,甚至,不相信彼此可以沟通、了解。
隔膜着也好,让小虫的鸣叫单纯就是一种鸣叫吧,不附会任何意义,就像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哼唱,就是一种声音的组合,不要意义,也不要情绪。有没有人听都无所谓。
然而,小虫的叫声执着地在深夜吱吱着,一次次刺破我肥皂泡一样飘浮起来的睏意。它在向大千世界发送渴望沟通的信息吗?我的希望又一次被它的声音吹满了,吹出五彩缤纷的颜色。我在。我在心里对小虫说,然后悠悠睡去,去寻找一个你在我在他也在的梦。
2014.6.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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