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痕·强势行业
哦,天哪!
我不知道世界上最强势的行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一个外行进入某个行业,不论这个社会评价高低,都会产生心理上的弱势。比如说教师这个行业吧,平时你可能千般指责万般讥讽,可是如果你的孩子进了学校,到老师面前总是自觉不自觉地谦虚起来,哪怕你出了校门就开始骂老师,但心里还是担心点什么。倒不是自己做了老师就产生这样的精神胜利法,而是对其它行业的一种心理体验。你说在不违背社会准则的情况下,警察有什么好怕的呢?但是没办法,或许是任何人都有做坏事的潜在心理?人们对警察的敬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连小孩子都会害怕。
医生更是一个特殊的行业。本来医生是最具人文关怀的职业,人们对医生应该只有爱戴和尊敬,可是由于对生命的敬畏,进而产生了对掌管生命者的敬畏甚至恐惧。我说的这种畏惧不是孩子惧怕针药的那种害怕,也不是讳疾忌医的那种对疾病的恐惧,而是对医生这个行业的敬而远之。大概谁都知道人不可能不生病,生病就必须找医生,而医生的一句话可能宣布一个患者遭遇灭顶之灾,或者医生的一次误诊会导致患者雪上加霜,因此,人们对那件白大褂下面究竟掖着什么样的医德和医术丝毫没有把握。没有把握,不知道人家会如何处置,于是就产生了担忧,进而演化为畏惧。
按道理花钱请来的民工没有什么值得人敬畏的,某种意义上讲请你来干活还是对你的照顾呢。可是也不行,干活这件事里的道道也很多。曾亲耳听一个装修工人讲,由于主家忘记给烟,几个工人把石灰撒进人家的鱼缸,把好端端的一缸热带鱼整死了。你想啊,家里那么多管道线路埋在地板下、墙壁里,如果工人不高兴了在什么地方做点手脚,将来漏水漏电,那麻烦该有多大!与其出了问题气得半死,不如小心伺候,把事情做得好好的。所以,即便民工这个行业,也是要给以足够的重视的。
行业的强势来自不同行业之间的陌生感,来自对从业者职业道德的不信任,来自法制的不健全,确切地说是一种社会信誉危机造成的无可奈何。据说西方国家老百姓最不怕的就是政府,因为政府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服务不好老百姓有权投诉。而中国则不行,中国政府是用来管理老百姓的,你不服从管制政府可以动用一切让你服气的手段来制裁你,直到你叩头谢罪“感谢政府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所以凡是政府的人、政府的人的人都令人敬仰,宰相门前七品官,连看大门的都让人敬畏。普通百姓渐渐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只要我能在某个方面拿住你,我就拥有了某方面的特权,你不敬畏我,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于是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种互相钳制、彼此刁难的关系里,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如果我们深入到某些陌生的行业中去,很快就会发现其实这个行业根本没有什么神秘感。有些行业在外人面前可能光鲜无比,内部也是三六九等,彼此倾轧,风行着各种人情世故,运行着各种潜规则——外人畏惧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正是这些违背职业道德的东西阻碍了行业熵值的扩大,仅此而已。
为了达到行业熵值的相对均衡,人们不得不借助关系、金钱来试图消弭行业带来的强势,以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而种种试图消弭行业熵值的行为,偏偏又刺激了某些行业从业者的优越感,要红包、拿回扣,形成了所谓特权阶级。如果有一天大家都看穿了其中的把戏,都按照规则办事,这些强势行业就会自然失去其优势。若干年前卖肉的都拥有操刀权,可以决定给顾客的肉的肥瘦,现在物资丰富了,这种特权也就随之消失了。行业拥有强势,必然引起很多人的兴趣,使大量的人涌向这个行业,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越多,行业熵值也就越大,最终强势趋于均衡,这个行业的神秘感也就消失了。因此,对待强势行业目前只有三条路可行:一是尊崇强势,使之愈演愈烈,自己通过一些手段增加熵值,从中分得一点利益;二是不予理睬,宁愿吃点眼前亏,也不纵容从业者人为缩小熵值;三是耐心等待,社会的价值规律最终会作出应答,那时每个行业都没有特权,都成为社会服务者,强势行业也就不存在了。一些国家乞丐同样受到人们的尊重,就是行业势力熵值达到了最大化。
2011.12.18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