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手与背手
哦，天哪！

    “解手”一词来源于明朝时中国北方的大移民。明洪武、永乐年间，发现许多省份有地广人稀、地狭人稠的现象，因此太祖、成祖多次下令，将人稠之地百姓移往人稀之地。但人有安土重迁之习性，古人尤甚，谁也不愿离开土生土长的家乡，移往陌生之地，另行开疆创业。那时的山西洪洞、临汾、蒲绛等地百姓，要移往河南、山东、河北、陕西等地，每次迁移均以万户计，携家带眷，狼狈不堪，所以在未集结上路之前，每每有人逃亡。官兵为防止移民逃跑，就把他们捆绑起来上路。捆绑两条胳膊叫大绑，捆绑一条胳膊叫小绑。不仅如此，怕他们带绑逃走，还要把捆绑起来的人用绳子连在一起，才押解上路。许多人连在一起，要动都动，要停都停，一个人要动，牵扯很多人，谁也逃不脱。这对押解的官兵来说，自然省事，但却苦了被捆绑的移民。最麻烦的是大小便，一个人要大便或小便，首先得报告：“报告大人，请让大家停住，把我的手解开，我要小便。”人数多，路上解绳子的次数也多，官兵也觉得麻烦，但这个办法是不能改变的，到后来，就简化成几个字了：我要解手。听者也能明白。后来定居下来，这个说法也成习惯用语了，成了大小便的代名词。
    在晋祠游览时，山西导游用略带山西口音的普通话讲完这个典故，大家都笑，说山西不愧是古迹大省，连解手这个词都出自这里！导游看大家意犹未尽，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呢，有没有发现现在还有很多人喜欢双手反背在后面？只要有这种习惯的人，都是俺们山西移民的后裔。当时就有人这样背着手慢慢地踱着，弄得放也不是背也不是，只好笑着撇起山西腔说：你们不该收额门票，额是回乡探亲咧！
    且不管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吧，单从地理位置上就能猜想出山西百姓曾经承受的苦难之多。山西人喜欢这样介绍他们的家乡：左手一指是太行，右手一指是吕梁，黄土漫漫沟连沟，十年倒有九年荒。由于地处南北要冲，山西成为历来兵家争夺的要地，仅仅在抗日战争期间，就有太行山战役、吕梁英雄等事迹流传；云冈石窟被日军挖走的佛像，至今还留有幽黑的空洞，可见战争给山西人民带来的众多苦难。
    跨过雁门关，原本就很萧瑟的自然环境，突然变得更加苍凉起来，绵延崎岖的山梁上看不到几棵植物，到处是沟壑，到处是嶙峋的山石，在淡淡的白雪映衬下，显得清寒而悲壮。同行的朋友说：你看这里的环境，日本人根本就站不住脚——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如何生存的。车子在一个山脚下行走时，纵目南望，南北两道山脉之间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四周高，中间低，缓缓的斜坡上布满一道道雨水冲蚀的沟壑，零零星星的村落就若隐若现地散落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不时有一棵老柳树或者老杨树从车窗外闪过，树下大多有一个长条形的砖垒，起初不知是什么东西，后来发现有的砖垒边上插着几个花圈，才知道那是坟墓。俗话说“哪里黄土不埋人”，这里多的就是黄土，为什么会出现悬在地面之上的墓葬呢？不得而知。但觉得活人与亡人并陈在苍凉的天地之间，凭空多了一些人世感慨——什么才是解开手脚？什么时候人们才能轻松地背着手走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上？
    游览晋南平遥古城时，走在千余年的城墙上，看着一个个垛口和炮台，你不由要想：人生天地之间已然不易，干嘛还要互相掠夺、互相侵扰呢？从高处眺望古城，青灰色的房屋弥漫在一片烟雾之中，空气里飘荡着刺鼻的煤炭燃烧的气味。导游介绍说，这里的百姓人家到了冬季都要烧炕，空气污染特别严重。这便让人无语了——战争曾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不得安宁，迁徙曾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离失所，好不容易盼来了安宁的时代，人们又要面对自己对环境的破坏……
    车载电视里的连续剧《走西口》放到了尾声，刘一刀死了，梁满囤死了，徐木匠也死了……不论是好人、坏人还是不好不坏的人，似乎真正的解脱只有一个相同的归宿。我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是面对众多的纠结，人们的出路在哪里呢？于是又想到了“解手”——不是大小便的意思，而是给自己松绑。这要靠自己，别人只能解决你身体上的绳索，而灵魂上的绳索只有自己才能解开。闭着眼睛静听电视剧的片尾曲，许多云烟一一从眼前飘过，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送你走
    手拉着哥哥的手
    妹妹我泪长流……
                                                                2010.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