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没写东西,期末忙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朋友推荐我看一下《血色浪漫》。我对连续剧是不大感兴趣的,不是戏不好看,现在中国的电视剧拍得越来越好看了,而是没有时间跟着它跑。这回倒好,一下子掉进去出不来了。剧情基本上吸引不了我,因为不光是故事看得多,主要是自己的经历也就和故事差不多了,这大概也是年龄大的人不会轻易被什么所左右的原因吧。
看过这部电视剧的人都知道,是钟跃民的生活态度吸引了观众。那种对生活永远不安于现状的人生追求,让我们一方面为他叫好,一方面又为他悬着一颗心,不知他又会弄出什么花样来。从现实生活角度看,跃民不如张海洋,因为他的正直往往需要通过一些超现实的方式来表达,而海洋则明显是由无知少年成长为正直的青年了。换句话说,成年后的海洋是理性的,而跃民仍更多地停留在感性阶段。也许正因为有无数的可变因素,所以跃民这个形象更具有观赏性,也就是更多地保留了人性中率真的一面。
但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编剧或导演给了他生活的机遇,他在生活中能够生存吗?在整个观看过程中,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追求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形态?“在路上”,谁不是在路上呢?我用大量的文字试图阐释这个态度在我生活中的意义,最终还是落入了大家的共识:人生是为了看风景,而不是为了走向死亡。从这个意义上讲,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大同小异的,问题的关键在于看什么样的风景。
据此,我对自己在生活中的一些偏好进行了分析。比如说食物,总的来说我偏好清淡的,不喜欢把什么都放到一起来煮的那种杂烩,像水饺和面条,我偏好面条,包子和馒头,我偏好馒头,而且一餐饭只要一两样菜就好了,盘盘碟碟地堆上来我会感到心烦;再比如说服饰,我差不多也偏好简洁的,满身都是口袋和链子的衣服我从来不欣赏,到处都是镂空或者褶皱的鞋子我肯定不买,一个浓墨重彩的人我似乎也不大肯接近;房间的装修也不喜欢雕梁画栋的那种,白色墙壁,几盏别致一点的小灯,三五件家具,够用就行了,如果把家弄得像宫殿一样,我宁愿到露天去搭帐篷住;还有花草,那种枝型繁复、花瓣重重叠叠的我也不喜欢,所以我偏爱单瓣花,比如罂粟花、虎刺梅、仙客来、韭菜兰之类的;语言也喜欢说了人家就懂的,凡看到精雕细刻的文字我总是绕道走;和人相处,我害怕太多的礼节,也不习惯在经济上拉拉扯扯,这倒是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面对一个复杂的群体,我宁肯一个人躲在墙角看看书……
经过这一番对照和整理,我渐渐明白自己生活轨迹形成的原因了,我一直在逃避的就是复杂的人际关系,几次较大的工作变动都是这个原因。看到一些人在一起拉拉扯扯,我的态度总是冷淡的,一旦有人试图把我扯进去,我就拍拍屁股走人。单一,单一,单一到只有吃饭、干活、看书、睡觉,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曾经幻想在一个地方工作不要超过三年,当自己了解了这个地方,就该走人了,我说我想做一个书海中的钓翁,讲台上的牧羊人。
这种追求和钟跃民应该是一致的,所以我能理解他。但是我远不如他洒脱,他一直在创造生活,而我总是在逃避复杂。如果说跃民是在把自己的生命之水放在阳光下蒸发成云,那么我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渗透到地下以逃避别人的倾倒。所以他的生命像竹,一节一节地长高,以期远离地面;而我则如一只仙人球,让人一看就往后退:小心,这家伙有刺!
我不喜欢城市,因为城市的生活结构比珊瑚礁还无法捉摸;我也不喜欢乡村,因为乡村人的心理总是含蓄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么我该去哪里呢?我想起十几年前我的一个学生,我问他你的理想是什么?他说:到青海湖边去放羊。让洁白的羊群自由地在碧绿的草原上飘荡,我一个人坐在瓦蓝瓦蓝的湖边看夕阳落山。如果真有这样的生活,那真是太好了!可是看完夕阳落山怎么办呢?他没说。这又让我想到了跃民,他最后也跑到青藏高原上去了,这是一种偶然,还是有某种内在的联系?不管是一种什么样的联系,都让我很自然地想到一个词语“放逐”,只有自我放逐的人才能找到真正的开阔,也才能获得真正的单一。我的那个学生最终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没有去放羊,考上了飞行学院,驾着飞机翱翔于蓝天,那比草原更开阔,更空灵,更纯净吧?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的理想。
200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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