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人生第一照（散文）

　　母亲离开我们快30年了，如果她老人家健在，今年已经104岁高寿。现在，世上与母亲相关的物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她的衣物，她的用品，她的老屋，留给后人的仅有她的两张照片，还有深深刻在儿子脑纹里的难忘记忆。

　　母亲是平凡的，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同几十亿天下芸芸百姓一样，来过这个世界，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远没有诗人所说的＂在天际划过，留下一道光痕＂。但是她活在儿子的胸膛里，活在后人的心坎里。

　　我的母亲吴福仙出身农家，嫁入小镇陬市贫民陈家，先后生育三男三女，最后成人两男一女，两个儿子又添了两男一女，后继有人，这也是母亲的全部＂财富＂。母亲的一生心血全部用于养育儿女，她沒有参加过工作，却是家里最繁忙最心累的一个。她识字有限不知道讲大道理，却用自身的品质和人格为后人树立了榜样。

　　在我的眼里，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最美的女性，最会持家的当家人，最慈祥的好娭毑。小时候，我们对母亲的感情是眷恋，她是儿女的全部世界；长大后，我们对母亲的感情是感恩，慢慢知道了为人父母的不易；现在，我们对母亲的感情是怀念，母亲始终是儿子心中的完人。

　　由于家境贫困，母亲从来没有想过照相，她认为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直到五十多岁，她也沒有进过照相馆的大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亲手给母亲留下了人生第一照。

　　那年，我在单位宣传部门工作，有了学习摄影的机会。单位有一台120相机，我边学边练，想尽快掌握摄影的基本操作。我借出差的机会，携带相机回到母亲身边。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和。我对母亲说：姆妈，我帮您照个相。母亲连连搖头：这么大年纪了，丑死了，还照什么相。我说，你长相富态，上相得很，在家里照，又沒有谁看您，有什么关系。母亲见我一再坚持，心软了，不再拒绝，刚要对镜头，我发现母亲的眼睛竟噙着泪水。

　　突然，我反应过来了，母亲把照相与死亡联系在一起了。老家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老人照相，好像就是为了那一天，往往和＂遗像＂联想起来。母亲的泪水，来自伤感。我说：姆妈，您才五十多点，离长命百岁，还远着呢。母亲破涕而笑，说道，远着呢，远着呢，谁都这么想，谁都有这么一天，老话讲，阎王老爷那天喊你去，还能挨过夜！

　　我在屋前的空坪里，摆上椅子，请母亲坐好。母亲用手拢了拢头发，她的头发尚好。母亲说，也有白头发了。我笑着说，几根根，照不岀来的。我调好光圈速度，对好焦距，＂咔嚓＂按下快门。为了保险，我照了两张。

　　照完相，母亲站起身来对我说，真的到了那一天，这个照片就作那个用。老人不知道说＂遗像＂这个词还是故意回避，明明白白的给我交待。

　　我一边宽慰母亲说，早着呢，不说这些。一边想，人是脆弱的，触碰到敏感处，都会动感情。我感觉，我的眼睛里也是润润的。

　　母亲的话一缄成真，二十多年后，母亲75岁逝世，遗像还真的用的这张照片，我亲手为姆亲拍的人生第一照，尽管由于我的技术欠缺，聚焦稍微有点不足，但是相片上的姆亲，自然传神，慈善富态，比较她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了许多。

　　我从大湘西调到长沙工作以后，母亲为了给女儿治病，来到省城求医，这是她一辈子到过的最远地方。我陪同母亲游览了烈士公园，在烈士塔前，微风细雨中我让母亲和我的两个孩子合影，专业摄影师为他们留下了一张祖孙同框的彩色照片。有了孙儿孙女的陪伴，我的姆妈暂时放下了对女儿病情的担忧，眉头舒展了一些，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一年，我的母亲6 6岁，样子还经看，用姆妈自己的话讲，我还不趋老。

　　母亲节到了，各种问候早早就从微信上传了过来。我的母亲在世的时候，还没有母亲节一说。如今，我也想对姆妈说一声：娘老子，母亲节快乐！她能知道吗？

　　我想留一点文字表达心意，又心笨手慢不赶趟，母亲节到了，一点点文字尚有欠缺没有完成。母亲节过去了，拙文终于写完，既然写了，虽然晚了一拍，我还是霸蛮发了出来。我以小文告慰姆妈的在天之灵，愿意和我的文朋好友共同分享这份心底的追忆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