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三书生
(2011-03-04 13: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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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三书生
我在京城著名藏书家谢其章先生的《搜书记》里经常读到与成都龚明德先生有关的记载,于是上网选购了被朱金顺教授称誉为“长于史料考辨和版本鉴别的中国新文学考据家”的龚明德先生的随笔集《书生清趣》来读。这书是由南京董宁文先生担任执行主编的《开卷文丛》第二辑里的一种,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小册,却很耐读,是那种越读越厚的书。但当我读到书中有关上海陈子善先生、成都张放先生“苗条”身材的那些带有揭秘性质的文字时,一路伴随着的阅读快感消失了,油然而生的惟有心疼。
陈子善先生“是中国新文学史料学的奠基者之一,是广而泛之地整理出大量成果的史料学家”,那些研究郁达夫、周作人、张爱玲等的学者无不受惠于他的劳动成果,其声名早已远播海内外。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精力充沛、著作等身的著名学人,居然精瘦如名模。据龚明德先生在《沪上书生陈子善》一文中透露:“陈子善瘦得惊人,比身高一米七0百余斤的我还要苗条,他自己介绍说身高近一米八0毛重九十市斤,但他非常健谈,对文坛掌故精熟得了如指掌。”我有些搞不明白,如此瘦弱的身躯,怎么会蕴藏着似乎取之不尽的能量?
读罢《沪上书生陈子善》,我顺下去读紧挨着的《真想张放》一文。张先生是大学教授,有多部理论研究专著问世,还出版、发表过数量众多的长、中、短篇小说,他的散文和读书随笔也写得精彩。他还迷红学,“张叹凤”就是他迷红后启用的笔名。龚明德先生在文中说:“就痴醉于学问这一点来说,在成都,真让我倾倒的同辈,只有这位张放兄。”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兴趣广泛、才华横溢的张放先生,竟比模特身材的陈子善先生还要苗条,苗条到有些惨不忍睹的地步。龚明德先生在文中是这么写的:“放兄精瘦,与我的苗条正相配。有一次,我在他的双药罐斋喝茶,他用右手挤推着左臂上的皮肉,说:‘龚兄,这就叫皮包骨。用手一推,便出现骨头轮廓,中间一点余地都没有。除了皮,就是骨头。’他摇他那蔓生着永远是不太整齐的头发的智慧的头,有点哀伤地说。我说肥胖并不好,有钱难买老来瘦。‘然而,我们并不老呀!’……放兄实在应了古人之语,是一个多才病身。他的胃不好,一直只能吃稀饭。”难怪张先生把书斋命名为“双药罐斋”。
发明“书爱家”一说的“六场绝缘斋”斋主龚明德先生自己,比较上述两位也丰满不到哪里去。他身高一米七0,体重也就百余斤,所以在文章里总拿自己作陈子善先生、张放先生胖瘦的参照物。我认得龚先生,知道他与张先生一样,肠胃也不太好。这个信息是龚先生在《忆怀蹄疾师》一文中不经意透露的:一次,他出差到北京某出版社办事,遇到两三位有交往的熟人,“我很想到某位家里去吃家常便饭,因为我的肠胃不好,不敢在街上饭馆里吃”。结果,临近午饭时,几位熟人都借故走了,“只有被借调此社临时工作的蹄疾师无言地微笑着向我走来,递给我一副碗筷”。连上街吃饭都“不敢”,可见龚先生的肠胃有多么糟糕。我在书中没有找到有关陈子善先生肠胃好坏的文字,但我从陈先生的体重猜测,他的肠胃恐怕也有毛病。
三位书生“碰巧”瘦到了一本书里,让我这个书籍爱好者心生一种只有对亲人才有的怜惜之情。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一再提及几乎是作为圣母形象出现的索尼娅“十分消瘦”,而这正是受难者和奉献者的共同特征:他们承受苦难,奉献出一切,包括自己的血肉之躯,从而完成对世界、对他人的救赎。真正的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的救赎者。我不想说社会应该更加关心爱护知识分子一类无趣的话,只希望书生们自己保重,还有许多灵魂等着你们救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