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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著有《开埠》、《火柴大王刘鸿生》、《拥抱阿里山》、《把名字写在水上》、《文园读书记》等,曾获鲁迅文学奖、中国图书奖、解放军文艺奖等。邮箱:13806078656@139.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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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7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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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

药草

管弦

价值

分类: 文园夜读

发现中医药之美

 

管弦的《药草芬芳》是一部探索传统中医药和自然、历史奥秘的专题散文集,作者花费大量心血考察实物、验证实效、查阅史料文献,用优美的文字呈现花草树木的形态、特征及自己的认知和感触,引导读者发现中医药之美。

全书82篇文章,分成“繁花似锦”、“生生不息”、“金枝玉叶”、“绿野仙踪”、“衔华佩实”、“树影婆娑”、“有凤来仪”等7个部分,分别发掘植物不同部位的药用价值。

“繁花似锦”侧重写了芍药、水仙、桃花、甘菊、石榴、茉莉、子、郁金香、牡丹、金银花、桂花、丁香、萱草、油菜花、格桑花等15种花的药用价值。花是植物的精华,含有各种生物甙、植物激素、花青素、香精油、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等,能够疏通脉络,改善血液循环,护肌肤,润颜色。比如微寒小酸的芍药,连华佗原本都以为它没有药用价值,是华佗夫人在自己身上试验,才发现它是妇科良药,能够滋阴补血、益气安神、解痉止痛、镇静消炎。此外,它还可作多用:生品长于平肝、益气,麸制长于养血、敛阴,酒制长于活血,碳制长于止血。

“生生不息”侧重写了蒲公英、兰草、徐长卿、刘寄奴、益母草、车前草、水性杨花、韭菜、黄芪、书带草等10种草的药用价值。笼统地说,草有除湿痹、辟浊瘀、温阳补肾、滋阴生津、疗伤止血、补气镇静、消热解毒、消痈散结等作用。蒲公英给我随风飞翔的感觉,没想到它不仅能食用,还能“解食毒,散滞气,化热毒,消恶肿、结核、丁肿”。书中介绍,面对电脑工作的人还可用蒲公英煮粥、泡水喝,清心养目的同时,“还可以保护皮肤,美白祛皱,防止辐射”。

金枝玉叶”侧重写了艾叶、马齿苋、紫苏、柴贝菜、鱼腥草、石斛、蒝荽、钩吻、毒芹、商陆等10种植物枝叶的药用价值。形态各异的叶,以温补、理气、祛毒、消肿、降脂、安神等功效,滋养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对艾叶、马齿苋、紫苏、鱼腥草、石斛一点不陌生,昨天我老婆还做了一碟美味的凉拌马齿苋呢,“排毒功能强大,可以清除心、肝、肺之热”。“钩吻”这名则是第一次见,其实就是俗称的断肠草,毒性极大,花粉都带毒性。有趣的是,猪羊吃了它会增肥长壮,毛色更具光泽,“物有相伏如此”。

“绿野仙踪”侧重写了黄连、天麻、百合、远志、仙人掌、生姜、三七、当归、大蒜、红薯、芦荟12种植物根茎的药用价值。纯实厚重的根茎,有能通能补、调理收敛、消炎抗菌、强志倍力、抵御邪毒、抵抗衰老等功效,历来受人瞩目。生姜性味辛温,有的人吃了会出现热症,但我怎么吃都没有任何不适,说明我和生姜是相融相谐的,“人和食物相融,便能体健身安,毒邪不侵”。

“衔华佩实”侧重写了苍耳、栗、豆蔻、南瓜、木瓜、薏苡仁、榴莲、菠萝、猕猴桃、橘子、芝麻、黄秋葵、枸杞、龙眼、柚子等15种植物果实的药用价值。“树影婆娑”侧重写了香樟树、竹子、银杏、侧柏、红豆杉、香椿树、杜仲、杨柳、花椒、茱萸等10种树木的药用价值。“有凤来仪”最为奇特,写狗尾巴草与牵牛花、凤仙花与凤凰、山楂与墨、荼蘼与木香、樱桃与甘蔗、向日葵与太阳、含羞草与合欢树、白头翁与黄柏、月季与玫瑰、酒与葛花等10组关联之物的药用价值,它们“或共有天然护肤、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令人欢乐忘忧之特质,或均可生津止渴、理气疏肝、安五脏、和心志,或同能驱除湿毒、消除瘀积、生肌肤、合金疮”,双双对对,相宜相生。

中药多取材于我们身边的动植物,是中国人对生物药用价值的独特认知,也是深具民族性的一种地方知识体系,让我们觉得亲切。作者学过医,业余时间常去药店、诊所帮忙配药、煎制,还跟随一些老医者进山采药、辨药,文中所述不少是亲身体会。此外,散落在文章中的医案、事例,也增添了阅读趣味。

 

《药草芬芳》

著者:管弦

出版:人民出版社

时间:20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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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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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

纪实

反腐败

丁捷

分类: 文园夜读

灵魂的拷问

——读反腐纪实文学《追问》

 

反腐题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引发社会热议的时候,一部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口述体反腐纪实文学《追问》也开始在书店悄悄热销。著名作家二月河高度评价说:“《追问》是当下一部难得一见的长篇非虚构文学,更是一部令人震颤的当代‘罪与罚’;是一部与所谓‘落败者’正面交锋的心灵碰撞实录,更是一部哲思蕴含于理性追问之中的‘醒世恒言’;是一部融入其中、摒弃说教的人文反腐教材,更是一部运用文学力量贯通历史与现实的‘劫后人语’。”

本书作者丁捷是江苏省属某文化单位纪委书记,同时也是出版过多部长篇小说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他在书中介绍了创作《追问》的由来:“从中央纪委和省纪委提供的633个案例中,我遴选出28个以上地厅级与省管干部违纪违法典型,最后成功与他们接触,与其中的13人面对面长时间交谈,获得了数十万字关于他们人生道路、心灵历程和灵魂语言的第一手材料。最后,又从中选择了8位典型,进行深度记述。”作者大胆采用“落败者”第一人称口述的写作手法,让这些五花八门的灵魂、荒诞的人生逻辑、怪诞的精神形态和无常的好恶一一呈现在读者面前,“激愤着你的常情,颠覆着你的常识”,令读者惊悚窒息,忍不住拍案而起!

书中的八位讲述者,曾经都是耀眼的部级、厅级高官,像《危情记》中的副市长,《无法直立》中的市政协主席(原组织部长、市委副书记),《风雅殇》中的文化厅副厅长,《最后的华尔兹》中的正部级金融高官,《四海之内》中的交通厅副厅长,《暗裂》中的高校党委书记、 双学科教授,《曾记否》中的美女书记,《曲终人散》中的省属国企党委书记兼董事长,他们在没有掌握权力的时候,大都算是能力超群的精英分子,激情洋溢、奋进向上;可一旦拥有了权力,就像吸食了毒品一样,迅速滑向泥潭而不能自拔。典型如《四海之内》中的交通厅副厅长,他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居功自傲,腐败堕落,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在高尔夫球场把杆子挥来挥去,在狐朋狗友之间蹿来蹿去,没当成正厅长就不履行公职,故意与厅长对着干,收到钱财进个人腰包就精神大振,又是签字又是协调,比谁都“勤政”。还有《风雅殇》中的文化厅副厅长,作为一个具有名画家身份、真懂文化行情的主管领导,为了捞取个人钱财,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下属疯狂造假、坑害艺术收藏者、破坏文化市场规则的长期作乱视而不见,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更可悲或说更可怕的是,他们“出事”之后,仍然意识不到自己问题的症结,根本看不清自我,追问不到内心的真实。《最后的华尔兹》中的省部级高官,周旋在两个在他眼里非常出众的女人之间,不仅自己收受巨贿,造成国家金融资本的巨大损失,还多次出手为“聪明绝顶”的老婆和“美丽绝伦”的明星情人谋取巨额不当利益。但他几乎没有为此感到太多的懊悔,甚至认为自己的才华和风雅,完全配得上这一份“风流人生”。《危情记》中的年轻副市长,一人同时拥有三个“家庭”,并跟多名社会女性发生关系,但他自始至终认为自己的这种与女人的关系,是个人魅力引发的风流。作者在采访时忍不住追问:“你始终觉得自己的感情是干净的,没有以图谋不义之财去吸引和供养那些女人,那些女人都是因为你有魅力,爱上你,才死心塌地跟你保持关系,甚至与你偷偷成家,生养子女的,那么我问你,如果不利用你的特权,你能够帮助小乔和她的闺蜜夫妇,找到高薪的工作?能够帮助小凡拉到那么多广告业务?这难道不是利用公权力购买私情,变相贪腐?”他终于低下头,嚅嚅道:“是的,我是个糊涂浑蛋!”

作为一部口述体的纪实文学,作者必须进入讲述者的内心,遵从他们的思维逻辑,反映他们原本的内在形态,以此触摸他们扭曲的真实灵魂。但与此同时,作者在每一章的文前、文后正本清源,进行严厉拷问,发出理性呐喊。在《危情记》中的副市长讲述之后,作者写道:“他的素养中没有健全的道德体系,人格不太稳定,价值观比较模糊,尊耻颠倒,缺少这个层次的领导干部应有的强大信念,这样的干部早晚要出事。”在与《四海之内》中的副厅长谈话结束后,作者说:“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追问念头,我特别想知道,如果当初他如愿当上厅长,他的那些所谓朋友兄弟,来找他办事,他办不办?事情办了,给他答谢好处,他要不要?难道职务的正副,就能直接导致人生的正负?”作者在《无法直立》一章文后转述那位被判处无期徒刑的贪官回答他字条提问的话说:“一个人一旦发现自己的人生很可耻,真是生不如死啊!希望年轻的干部,尤其是像我这种小知识分子走上世俗场的人,千万要执守住初心,那点理想,那点人文,那点不畏惧贫困的小清高,是人最宝贵的心灵财富,什么物质财富都无法换到。人生,千万不要做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书中散落着许多警世之语,如:“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怎么能变通呢?颠倒是非,说法再美妙,逆天倒行,没有好下场!”“所有的人都不敢说你一个不字,你离死也就没几步了。”“利益一来,人头攒动;利益一去,曲尽人散;以利结盟,四面楚歌;平平淡淡,天长地久。”这些并非主观臆断的“醒世恒言”,值得深刻记取。

总之,这是一本材料扎实、理性追问的反腐纪实佳作,诚如二月河所说:“听听一位有良知有担当有勇气有血性的作家的真情独白,看看一位有焦虑有不安有感受更有心得的基层纪委书记的如此文本,于人,于己,于公,于私,于家,于国,都是有益的啊。”

 

《追问》

著者:丁捷

出版: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时间:20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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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5 16:16)

琴川书店买书记

 

天才作家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作为一个热爱读书的人,套用张爱玲的这句名言,我想对书友说:买书要果断。这是我从以往买书的教训中总结得出的经验。

话说我随内子去她的家乡苏州过丙申年春节。苏州是个文化积淀深厚的地方,读书人去了如鱼得水,可大过逛书店的瘾。我从大年三十开始,连续逛了苏州诚品书店、苏州古旧书店、观前街新华书店和平江路钮家巷文学山房旧书店、十方书屋,每家书店都有收获。陪我逛书店的当地晚辈见我买这么多书,笑问我如何背回去?我说,背书不怕累,就怕没书背。他们力劝我交快递寄回去,我说寄丢了怎么办?现在的年轻人不爱读书,没这种宝贝书的感受。

事先买好了正月初五的返程票,初四这天一家老小逛山塘街,准备买些土特产。山塘街是大诗人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造福百姓的事功之一,入口处即是纪念这位好官的白公祠。现在的山塘街是外地游人必到之处,站在街口望过去,都是浪涌般的人头。好不容易挪到古戏台前,刚听了几句评弹,我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往右一瞥:琴川书店的招牌跳入我的眼帘。

这是一家大有来头的书店,它的创始人夏淡人在《我开琴川书店》一文中对它的历史有详细记述。夏淡人是常熟古里镇人,与清代四大私家藏书楼之一的铁琴铜剑楼主人绍基同乡他从书店店员做起,民国三十五年1946)借了当时怡园对门金石山房的小半间门面放了两个书架,就算把书店开起来了。当时,恰巧夏淡人手头有两册汲古阁张海鹏刊本抄配本《琴川志》,而其故里常熟又有一条琴川河,便将店名定为琴川书店。夏淡人经营有方,书店名声越来越大,郑振铎、黄裳、顾颉刚、叶圣陶等人都在文章中提到在当年设于苏州护龙街(今人民路)的琴川书店淘书的往事。1956年公私合营,琴川书店并入苏州古旧书店,而夏淡人则进入当时的江苏师范学院做古籍管理与修补的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民营书店兴起,他的入室弟子李彪与王川等几个年轻人接过“琴川书店”的招牌,在十梓街开了一家古旧书店,后因拆迁,书店散伙。最后李彪自个又把书店开了起来,五易其址,琴川书店最终落脚山塘街。

虽然这几天我已经买了不少书,但撞上的书店哪有不逛之理?进入长条形的店堂,但见书架上、台子上摆满了古籍新平装和古典文学、国学、艺术、苏州文史类书籍。我看中了一套五册、古吴轩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千秋风范》丛书,这套书从苏州沧浪亭五百名贤祠人物中选择180位生在苏州、长在苏州,或与苏州有不解之缘的名人先贤,每人独立成篇进行重新叙述,并配以原始人物石碑及插图,极具资料性和可读性。全书定价120元,店员说可打八折,整数100元。我当时似乎脑子进水,坚决还价80元。店员说这书只有他们店里有,80元不能卖。我犹豫了许久,一会想着书太重了,一会想着暂时用不上,最后决定放弃,另买了一本《吴中人物志》,扭头出了店门。知夫莫如妻,内子当时就判断我会后悔,劝我回去把书买上。我回了句: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是,刚离开山塘街,我就后悔了,回来后更是越想起觉得自己鲁莽。内子见我闲翻从苏州背回的那些书时独自嘀嘀咕咕,笑问我是不是想那套书了。我只好垂眼承认真后悔了。内子大笑三声,当即给苏州晚辈发微信,让他速去琴川书店买书。晚辈收到微信,马上驱车直奔山塘街。几天后,书就到了我的手上。我长舒一口气,心想:快递费都够买一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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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的自负与宽容

 

《我的职业是小说家》是日本著名畅销作家村上春树的首部自传性作品,陆陆续续写了五六年,可见其认真的程度。他始终认为,跑步、翻译、搞音乐都不过是他的业余兴趣爱好,只有写小说才是他正儿八经的职业,因此必须郑重其事。

有意思的是,村上春树一开篇就对小说家“冷嘲热讽”:“在我看来,大多数小说家很难称得上兼具完美人格与公正视野的人。而且一见之下(说这话可得小声点儿),有难以赞美的特殊秉性、奇妙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的人似乎也不少。”其中“包括我在内”的百分之九十二左右的作家都认为,“唯有自己所做的事情、所写的东西最正确,其他作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荒诞不经”。村上春树在书中还举了一个著名的例子:1922年巴黎的一场晚宴上,马塞尔.普鲁斯特和詹姆斯.乔伊斯同坐一席,尽管近在咫尺,两人却自始至终几乎不曾交谈一句,“大概是彼此都很自负的缘故吧”。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全世界的文人都“相轻”啊。

村上春树认为,作家虽然都是自负的人种,但并非绝顶聪明之人。他从29岁开始写作,已坚持写了近四十年,按他自己的说法,“全凭一支笔混饭吃”。几十年辛苦写作的经历让他得出一个结论:写小说似乎不是头脑活络的人适合从事的工作。尽管写小说必须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修养和知识,但“写小说是需要用低速档缓慢前行,去耐心推进的作业”,“是相当绕弯子和费工夫的活儿”,“我甚至觉得大概不会再有如此效率低下,如此拐弯抹角的工作了”,而脑袋聪明、才思敏捷的人“很难从写小说这种劳作中找到期待的益处”,自然不屑于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营生。

的确如此,我就亲眼目睹过一些聪明伶俐的人,在写出一两部小说后,便转变心思,将精力投向别的“效益更高”的行当。可是对真正的小说家来说,恰恰正是这些可有可无、拐弯抹角的地方,才隐藏着真实与真理。换句话说,只有肯下笨工夫的人,才能独自一人困守屋内寻词觅句,枯坐案前绞尽脑汁,“总算让某句话的文意更加贴切了”,然而这世上可能永远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贴切的句子。如此这般,恰如村上春树所说,“写小说几乎找不出潇洒的要素”,在没有做好吃苦的准备之前“千万别趟这池浑水”。

当然,如果你是“脑袋不太好使的那一类”,非要写小说,作家们是真心欢迎的,“这大概是小说家共有的为数不多的美德之一”。许多职业领域都有极强的排他性(或说“地盘”意识),“不论什么事情,只要触碰到专业领域以外的领域,以那一领域为专业的行家们往往就不会给你好脸色,如同白细胞注定要排除体内的异物,他们是要拒绝这种接触的”,但小说家从来不会因为有人进入自己的“地盘”而心生不快。事实上,我们见过不少歌手或画家写小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小说家为此义愤填膺,或恶语中伤、故意耍坏、脚下使绊子之类,“只怕反倒会激发小说家对非专业人士的好奇心,就盼着能有个机会见见面,聊聊小说,时不时还想鼓励他两句呢”。在这方面,“只怕不会有像小说家这样胸襟开阔、宽以待人的人种了”。小说家之所以宽容,“或许与文学圈并非一个你死我活的社会有关系”,不会因为一个新作家登场,便导致一位老作家失业。比如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卖了1000万册,不会必然导致其他小说就少卖1000万本,有时反而因为一部小说的畅销,带动小说圈整体呈现出勃勃生机,滋润了整个行业。

“写出一部小说并非多大难事。写出一部上乘的小说,对某些人来说也并非多大的难事。”但村上春树是过来人,深知“要持之以恒地写下去却难之又难,绝非人人皆能”。如果这些问题都想清楚了,“还是想写小说,觉得非写不可,那就去写小说吧,并且一直坚持写下去”。村上春树真诚地说:“对于这样的人,我身为一个作家,会敞开胸襟欢迎他。”

 

《我的职业是小说家》

著者:村上春树

出版:南海出版公司

时间:20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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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的“餐桌小说”

 

村上春树现在无疑是世界级作家了,连续几年都是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但他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只是听从内心“我想写小说”的召唤,“深刻感受到这种内在的动力”,才不辞劳苦地努力去写小说的,从没考虑过出名、获奖这类与小说本身无关的东西。即使出名以后,他也基本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主动上电视和广播的情况一次也没有,也基本不举办签名会,因为在他看来,写小说是“在密室中进行的彻彻底底的个人事业”,独自一人钻进书房去构筑故事就好了。

“哪里,哪里,我可没有书房那么气派的东西。”我仿佛听到村上春树坚决地否认着。据他在自传《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一书中说,他刚开始写小说那阵子,真的没有什么书房,就在千谷鸠森八幡神社附近狭小的公寓里,坐在厨房的餐桌前,等家人睡下之后,深更半夜独自面对着400字一页的稿纸奋笔疾书。他就这样写出了《且听风吟》和《1973年的弹子球》这两部最初的小说。“我私下里(自说自话地)把这两部作品叫作‘餐桌小说’”。

在村上春树众多的作品中,沾着“餐桌饭粒”的小说不在少数。像日文版销量突破1000万册的小说《挪威的森林》的开头部分,也是在希腊各地咖啡馆的小桌上、轮渡的座椅上、机场的候机室里、公园的树荫下、廉价旅馆的写字台上写的。“像400字一页的稿纸那种体积偏大的东西,不方便随身带着四处行走,于是在罗马的文具店里买来便宜的笔记本(从前的说法叫“大学笔记簿”),用BIC圆珠笔写上蝇头小字。四周的座位吵吵嚷嚷,小桌子摇摇晃晃书写困难,笔记本又溅上了咖啡;半夜三更,正坐在旅舍写字台前推敲文字,隔着一层薄墙,隔壁的男女却声势浩大地频掀高潮。总之是历经了磨难,吃足了苦头。如今回想起来,都成了让人一笑的小插曲,可当时却着实令人沮丧。因为总也找不到固定的居所,到后来仍旧在欧洲各地游荡,在各种场所继续写这部小说。那本沾满咖啡(和莫名其妙的种种)污渍的厚厚的笔记,至今仍然留在我的手边。”我想,这个无比珍贵的笔记本作为村上春树“餐桌文学”的证物,定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拍出令人瞠目的高价。

“写小说无疑就是这样一种活计,无比耗时费工,无比琐碎郁闷。”而村上春树在没有固定居所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不懈地写他的“餐桌小说”,照他自己的说法,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有“我想写小说”这种强烈的愿望和冲动。“如果没有这种内在冲动,就算有人把金钱堆在眼前哭诉哀求,我也照样写不出小说来。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小说家才能真正写出有真情实感的好作品。

有人问村上春树:“您写小说时,心里设想的是什么样的读者呢?”他每次面对这样的提问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专门为了谁写小说的意识,现在也仍然没有。为自己而写,我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倒是真话。”尤其是深更半夜在厨房餐桌边写第一部小说《且听风吟》时,他压根儿没想到它会进入一般读者的视野,“我仅仅是意识到自己会变得心情舒畅而写小说的”。总而言之,会有什么样的人来读这本小说?这些人究竟会不会对这本小说产生共鸣?这其中隐含着什么样的文学信息?“像这类麻烦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思考,而且也没有思考的必要。”他说他写了三十多年的小说,“为了自己享受而写作”的姿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要自己写得心情愉悦,想必也同样有读者读起来感到开心吧”。这大概就是村上春树的写作秘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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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

粉丝

苏北

作家

分类: 文园夜读

“超级粉丝”眼里的汪曾祺

 

作家苏北自称是 汪曾祺先生的“超级粉丝”,拥有汪先生几乎所有版本的著作,连非卖品《汪曾祺书画集》都有,年轻时还抄过汪先生的《晚饭花集》和《汪曾祺短篇小说选》,被人戏称为“天下第一汪迷”。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对汪先生的喜爱,“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甚至是狂热的、偏激的、排他的”,就像追星的少男少女为偶像疯狂、痴迷一样。他的新作《忆·读汪曾祺》,就是他“迷汪”的最好见证。

《忆·读汪曾祺》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题为《忆汪十记》,回忆他与汪先生20多年交往的点滴;第二部分题为《读汪十记》,阐发他对汪先生作品的理解。对作品的理解可以见仁见智,但他与汪先生贴近交往的亲历亲闻却是独家材料。因此,通读完全书之后,我回过头来又读了一遍《忆汪十记》。这一部分的文字,见人见事见细节见真情,非常出彩,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说到汪先生,绕不开他的“酒事”。苏北忆汪第一记就多次提到酒。19957月的一天,他去看望汪曾祺时带了几瓶酒:“给您带瓶酒,烟就没带了,少抽点烟,酒可以喝点。”汪先生咕噜道:“还有几年活的!这也不行那也不可的!”又有一次去他家,听师母说起一件趣事:前不久汪先生喝多了,回来的路上跌了一跤,先生跌下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能不能再站起来,结果站起来了,还试着往前走了步。回到家里,汪先生一个劲地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照到师母心里直犯嘀咕:“老汪今天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外遇?”后来才知道是照脸上有没有跌破皮。苏北最后一次去看望汪先生是199759日,距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整七天。苏北坐下后问他,这次去四川喝没喝酒,他瞪着眼睛望着苏北:“到了宜宾、五粮液酒厂、还能不喝一点?”苏北问他喝多少,他脱口说:“三大杯!”当晚汪先生留苏北吃晚饭,苏北喝了三杯五粮液,汪先生则拿了一瓶葡萄酒自斟自饮,喝了好几大杯!他几乎没吃什么菜,只啜了几个小泥螺。苏北说:“汪先生喝酒,不是一口一口地抿,也不是一口一口地呷,他真是‘饮’,一喝一大口。”他的“痛饮酒”,或许受了他的西南联大老师闻一多讲《楚辞》时的开篇语的影响:“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为名士。”作家林斤澜多次说过,汪先生为人是很有名士气的。汪先生去世后,他的子女在他的灵堂前摆放了一壶酒、一包烟,评论家何镇邦说,汪先生的灵堂就应该这样。

先生是大器晚成的作家,他20岁写过几篇小说,在20世纪40年代结集出版《邂逅集》,之后没什么作品。60年代,他应约写了几篇儿童文学,结集出版了一个小册子《羊舍的夜晚》,之后又是一段空白(改编样板戏《沙家浜》谈不上自由创作)。他真正进入创作状态是到80年代初,这时他已60岁了,此后一发不可收,越写越多,越写越好,成就了“汪曾祺现象”。苏北与汪先生近距离接触了二十多年,对此有自己的看法。都说汪先生超脱、平和,但苏北说,其实先生骨子里是很自负的,有一次聊到写作时突然冒出一句:“我就要写得同别人不一样。”还说,一个作家要有自信,要有“这种写法我第一”的感觉。有一次他批评苏北一是缺乏自信,二是太懒,“做一个作家,对自己的信心都没有,还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看来,对一个作家而言,“文章是自己的好”未必是什么坏毛病。

先生还有一点非常难能可贵,那就是始终保持一颗童心。有一次苏北带女儿去看望汪先生,苏北让女儿给汪先生说了一个北京儿歌,汪先生接着也给苏北的女儿讲了一个:小小子,坐门墩,哭鼻子,要媳妇。要媳妇,干什么?点灯,说话——吹灯,做伴——早晨起来梳小辫!汪先生说:“点灯,说话。吹灯,做伴。妙极了!妙极了!”汪先生作品的语言不也是这么简洁神妙吗?我很认同苏北的判断:汪先生是个有情趣的人,而情趣应该是属于童心的。

 

《忆·读汪曾祺》

著者:苏北

出版:安徽文艺出版社

时间:2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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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

宠物

萧春雷

分类: 文园夜读

金鱼是一种审美宠物

 



我曾经养过几缸金鱼,自以为对金鱼不陌生,待读过萧春雷新著《金鱼:中国人的艺术物种》一书(海峡书局20171月版),才惊觉金鱼的历史原来如此繁杂!

“金鱼的祖先是哪种鱼?”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正确回答这个问题。本书告诉我们,金鱼起源于中国普通鲫鱼。如果仅从外表观察,我们很难把那些造型夸张、色彩鲜艳的时尚金鱼,与河塘里灰头土脸的鲫鱼联系在一起,但“生物学家们从染色体组型、肌肉蛋白、血清蛋白等角度比较金鱼和鲫鱼,结果都支持这一观点”。名满天下的遗传学大师陈桢更以大量事实,论证了金鱼是从野生鲫鱼经过家化而形成的,全世界的金鱼都来自中国。

那么,是什么因素让灰溜溜的鲫鱼变成五光十色的金鱼?按照达尔文的理论,是不断的人工选择。在《人类的由来和性的选择》一书中,达尔文指出:金鱼的“华丽色彩大概是由一种单纯的突然变异所形成的,这种突然变异即是它所圈养条件引起的。然而,更为可能的是这等颜色是通过人工选择而被加强的,因为从遥远的古代起,这个物种在中国就被精心培育出来了”。

每时每刻,自然界的生物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变异,千万条鲫鱼中间,偶尔出现一条红鲫鱼并不稀奇。佛教有“放生”的传统,信徒们将捕获的比较珍奇的红鲫鱼拿到寺庙的放生池中放养,累积功德。史籍中最早出现金鲫鱼的地方是嘉兴,据《方舆胜览》记载:“养鱼池,在城外,即陆瑁池。又唐刺史丁廷赞得金鲫鱼于此,即今之西湖。”北宋杭州六和塔下慈恩开化寺的金鱼放生池,因大诗人苏轼1073年留下过“金鲫池边不见君”的诗句,而特别有名。直到这时,金鱼还生存于半家化的放生池中。

据萧春雷考证,家养金鱼始于南宋,最早的史料记载来自岳飞之孙岳珂的《》:“今中都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色,鲫为上,鲤次之。贵游多凿石为池,置之檐间,以供玩。”周密的《武林旧事》记载之事更早:“德寿宫中有金鱼池,名曰泻碧。”德寿宫是宋高宗赵构1163年退位为太上皇时所居之地。这意味着,最迟在1163年,中国人就已经开始在家中造池养殖金鱼,是为池养时代,也是金鱼家化的开始。明中期,杭州人开始在缸中蓄养金鲫鱼。明瑛《七修类稿》说:“杭自嘉靖戊申(1548)来生有一种金鲫,名曰火鱼,以色至赤故也。人无有不好,家无有不蓄。竞色射利,交相争尚,多者十余缸,至壬子(1552)极矣。”遗传学大师陈桢认为,金鱼从池养到盆养,是金鱼家化史上最重要的一个改变,产生的影响最大。一方面,池养改为盆养,生活条件对金鱼的形体生理和胚胎发育产生了很多的直接影响,并且间接地影响了遗传性。另一方面,盆养使大量养鱼、仔细选鱼、分盆育种成为可能。最迟在1848年,中国人养殖金鱼已经实行了有意识的人工选择。从1925年开始,陈桢进行了一系列金鱼不同品种间的杂交来选育新品种,从而开启了一个杂交育种新时代。

金鱼为什么会成为宠物?萧春雷认为,这与中国的文化传统有关。古人观赏金鱼,并无功利目的,其实是一种审美活动,在静观中感受精神上的愉悦。不妨说,金鱼是一种审美宠物。中国人蓄养金鱼,主要是因为它生动优美,点缀家居,并且吉利讨彩。在清末金鱼玩家拙园老人看来,金鱼是闲静幽雅之物,居家饲养,有清心、益智、怡情的功能。换个角度说,养金鱼是中国文人士大夫的一种生活艺术,他们在这一审美活动中怡情养性、观照自然、领悟生命。萧春雷在书中用诗一般的语言写道:“一尾金鱼,其实就是一阕小词、一曲小令,经过无数代能工巧匠的雕琢,玲珑剔透,优美隽永,散发出强烈的东方美感。”

其实,中国金鱼传播向世界的历史也很早。据安达喜之《金鱼养玩草》所载,1502年中国金鱼已经运抵日本,18041816年以后,金鱼成为日本大众的爱玩物。十七世纪法国人将金鱼引入本国饲养,1728年英国人紧随其后,十七世纪中叶金鱼传入荷兰。朝鲜最迟在十八世纪就已从北京引进金鱼,十九世纪实学家李圭景《五洲衍文长笺散稿》载:“近世有金花鱼自燕来者,贵家多养之。……第其色各异,以金鱼为总号。”十九世纪初中国金鱼越过大洋传到美国,又继续大量向欧洲出口。在引进金鱼的国家中,日本成就最高。经过数百年的努力,日本人结合自己民族的精神,创造了和金型、琉金型、兰寿型三大类20多种金鱼,独具特色,近年来这些品种回传中国,引起中国金鱼界的变革。

萧春雷在书中访谈介绍了当下中国金鱼界的一批大玩家,其中将扬州蝶尾引进福州的汪聿钢和创办了南京金鱼俱乐部的鲍华、曹峰、芦根生、龚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与金鱼的故事非常精彩,但难以简述,还是留给有兴趣的读者自己去阅读吧。

总之,这是一本解读金鱼文化的好书,不仅描述了金鱼的历史、文化、现状,而且提供了当下活跃在金鱼界的名家独特的观察视角和异彩纷呈的观点,即使是专业人士读了也会为之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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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9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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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神拳

考证

义和团

分类: 文园夜读

神奇的现实

 

止庵的《神拳考》这样开篇:“这年五月,英国驻北京公使窦纳乐致函外交大臣报告来自义和团越来越大的威胁。函件的末尾忽然谈到天气问题:‘我相信,只要下几天大雨,消灭了激起乡村不安的长久的旱象,将比中国政府或外国政府的任何措施都更迅速地恢复平靖。’”

我读这本止庵自己强调应归在“文化批评”项下的专著,会想到黄仁宇大热过一阵的《万历十五年》,它们共同的特点是更关注历史细节,关注一些偶然事件对历史走向的深刻影响。比如止庵用来切入本书的窦纳乐信中提到的雨,就很少进入正统史学家的视线。事实是,当时直隶等省的严重旱灾持续已久,农民生计因此异常艰难,的确增加了他们脱离土地而投身义和团运动的可能性。假如像窦纳乐所言下几天大雨,旱情减轻,情况真会像他预料的一样有所转变。确有这种事例:“时雨又下,文安霸州拳匪,相率回籍。”“团即反奔,途中自相语曰,天雨矣,可以回家种地矣,似此吃苦何益。”但是从全局看,依然久旱不雨,这对义和团来说不啻天赐良机,一首出名的义和团乩语就借机煽动说:“天无雨,地焦旱,全是教堂止住天。神发怒,仙发怨,一同下山把道传。”现在的人当然不会相信“教堂止住天”,但我们不能要求那些“当个团民比留在仍苦于干旱的乡间更加便于生存”的北方农民也不信。

止庵由此引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有些现在看来是虚妄的东西,起初对当事人来说也许反倒是实在。就义和团运动这段历史来说,这一点特别明显,甚至可以说神话就是史实,史实就是神话。比如一首义和团乩语起首就说:“神助拳,义和团……”没有“神助拳”,或许就没有“义和团”了。试问:义和团团民如果事先知道自己法术不灵,并非真的刀枪不入,他们是否还会那么自信和勇猛?朝廷和民众如果事先知道义和团法术不灵,是否还会把希望——至少是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书中梳理引用了大量原本常见但却被正统史家视而不见或忽略不计的材料,从而得出自己的判断:从一种角度看是当年人物的“假话、空话、大话和我们不能懂的话”,从另一种角度看可能正是值得重视的原始材料,因为“教堂止住天”、“神助拳刀枪不入”等“假话、空话、大话和我们不能懂的话”,正体现了团民、民众甚至朝廷的某种愿望和信念,而这些愿望和信念在酿成义和团运动中所起的作用其实不可低估。

止庵在序中引用了古巴作家阿莱霍.卡彭铁尔有关“神奇的现实”之说:“神奇是现实突变的产物,是对现实的特殊表现,是对现实的丰富性进行非凡的和别具匠心的揭示,是对现实状态和规模的夸大。这种神奇的现实的发现给人一种达到极点的强烈精神兴奋。然而,这种现实的产生首先需要一种信仰。无神论者不可能用神创造的奇迹来治病,不是堂吉诃德,就不会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扎进阿马迪斯.德.高拉或白骑士蒂兰特的世界。《贝雪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的人物鲁蒂略关于人变成狼的那番话之所以令人置信,是因为塞万提斯生活的那个时代,人们的确相信有所谓的变狼狂,就像相信人物乘坐女巫的披布从托斯卡纳飞到挪威那样……”卡彭铁尔的意思是,“神奇的现实”并非想象的产物,在当事人眼里它就是现实本身。按照止庵的说法:旁人视为“执迷不悟”者,在其自己或许正是“义无反顾”。虽然止庵说他不想做翻案文章,但《神拳考》至少是我所见最趋近一百多年前的现实中人当时所思所想的一本有关义和团运动的书,它的价值不在于揭示义和团运动的当代意义,而是引导读者探究当事人的动机。

 

《神拳考》

著者:止庵

出版: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时间:20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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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雷被雍正剥夺署名权

 

近读梁章钜晚年隐居福建浦城所著《归田琐记》一书,发现祖籍福建长乐的梁章钜在书中不厌其烦地记述闽人故事,像某道士暗偷清康熙年间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家族风水、崇祯帝辍朝赐祭传闻已殉难的洪承畴等,都堪称“秘闻”,少有正史记载。又如“陈省斋”条下所记,信息量更大:“吾乡相传国朝《图书集成》一书,成于陈省斋之手,实未核也。恭读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谕内阁九卿等:‘陈梦雷原系叛附耿精忠之人,皇考宽仁,免戮,发往关东。后东巡时,以其平日稍知学问,带回京师,交诚亲王处行走。累年以来,招摇无忌,不法甚多,京师断不可留,着将陈梦雷父子发遣边外。……陈梦雷处所存《古今图书集成》一书,皆皇考指示训诲,钦定条例,费数十年圣心。故能贯穿古今,汇合经史,天文地理,皆有图记,下至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靡不备具,洵为典籍之大观。此书工犹未竣,着九卿公举一二学问渊通之人,令其编辑竣事,原稿内有讹错未当者,即加润色增删,仰副皇考稽古博览至意。’据此则《图书集成》之成帙,非省斋所能专其功。”

这条材料为我们提供了探寻《古今图书集成》编撰者陈梦雷坎坷命运的线索。陈梦雷(1650-1741),字省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康熙九年(1670)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上述材料中所谓“陈梦雷原系叛附耿精忠之人”云云,指的是陈梦雷回乡省亲时,遭逢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反清,被强授官职一事。但陈梦雷无意反清,遁入僧寺,托病拒受印札。但清廷在平定耿精忠叛乱之后,仍以“附逆”罪将其下狱论斩。后经刑部尚书、学者和藏书家徐乾学竭力救援,陈梦雷虽免于一死,却被流放边关奉天(今沈阳)尚阳堡。此后十多年间,陈梦雷吃尽苦头,老妻也在流放地亡故。直到康熙三十七年(1698)九月皇帝东巡,陈梦雷才被恩召回京。次年,陈梦雷奉命侍奉三阿哥胤祉读书,得到这位诚亲王的信任与器重。康熙龙颜大悦,亲临陈梦雷书斋为之题联:“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

陈梦雷如沐春风,起意编纂一部大型类书。此事得到诚亲王胤祉大力支持,特拨给“协一堂”藏书,并在城北买“一间楼”,雇人帮助缮写。自康熙四十年(1701)起,陈梦雷开始分类编纂,到康熙四十四年(1705)终于编成《古今图书集成》。这部我国现存规模最大、搜集最广博、用途最广泛的大型类书,基本上囊括了我国古代社会所形成和积累的各个门类的知识,保存了大量古籍内容。一部完整的《古今图书集成》,要装满500多个木函,其规模比大英百科全书还要大三四倍,是陈梦雷一生最大的成就。然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署名权就被公然剥夺。

康熙六十一年(1722),康熙驾崩,四阿哥雍亲王胤“九门紧闭肃杀氛围中继位,是为雍正皇帝。对于胤取得皇位的“合法性”,直到今天都有不同的认知。事实上,康熙皇帝晚年最为头疼的就是皇位继承问题,他的众多皇子为此结党,彼此争夺,势同水火,史称“九子夺嫡”。胤皇袍加身后,一边扶植亲信,一边“清君侧”,最具威胁的皇兄皇弟自然首当其冲,诚亲王胤祉遭莫名贬斥,深得诚亲王信任的陈梦雷因此受到牵连,于雍正元年(1723)一月被再度流放,后于乾隆六年(1741)在黑龙江戍所逝世。

陈梦雷被流放后,雍正为了消除“异党”影响,谕令经筵讲官、户部尚书蒋廷锡重新编校业已定稿的《古今图书集成》,删除陈梦雷的名字,代之以蒋廷锡。据学者们考证,蒋廷锡等人对《古今图书集成》仅稍作调整而已,最后却由雍正皇帝作序,而署蒋廷锡之名刊行。陈梦雷的名字被这样被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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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一本书去婺源游山玩水

 

动车开通以后,从我居住的海滨城市厦门直达“中国最美乡村”婺源只需4个小时,非常便捷。因此,越来越多的厦门人“私奔”婺源赏油菜花看徽派建筑。朋友们行前做攻略常向我咨询,我建议他们不妨读读 方跃明先生的散文集《和云一起栖居的地方》。这是山东画报出版社推出的《琅文库5辑中的一种,收入方跃明先生12篇徜徉婺源名山与名村的系列文章,材料详实,体验真切,叙述温婉,诗情画意跃然纸上。

“八山半水一分田,半分道路与庄园”是对婺源地理形胜的准确概括。多山的婺源境内,海拔1000米以上的高山就有30多座。据说这里登山爱好者特别多,痴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方跃明更是做梦都在山路上暴走的驴行一族。他心高气傲,这山望着那山高,登罢此山思彼山,“踏遍青山人未老”,下山后还不忘用文字忠实记录下自己的登山路线、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史料数据及注意事项,给后来人插一杆路标。

本书收入了他的多篇登山之作:《神奇大鄣山》、《五龙山的面纱》、《凤游山寻踪》、《石耳山散记》、《三上高湖山》、《灵山纪略》、《和云一起栖居的地方》……文中所记大鄣山、五龙山、凤游山、石耳山、高湖山、灵山等,都是婺源境内有高度、有风景、有历史、有故事的名山,其中大鄣山是婺源人眼中“县龙从此发脉”的“神山”,凤游山是婺源最早有宗教活动的道教名山,灵山是唐朝国师何令通晚年隐居修行的佛教名山,而旧县志只用17个汉字轻描淡写介绍的五龙山则是驴友们新发现观赏拍摄杜鹃花的最佳去处。游人循迹前往,一路领略青山绿水、古道新花,在得着身心愉悦的同时,想必也会对筚路蓝缕的先行者心存几分感激呢。

婺源是古徽州“一府六县”之一,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千年古村落遍布。这是考察婺源徽派文化最值得关注的部分。那些“到此一游”的客人青睐的是江湾、篁岭、汪口、晓起、李坑、延村等开发成熟的景区,而方跃明更关注山坳水畔游人罕至的原始古村落。

《莒山水澜一文介绍了距县城70公里的一个以莒、两种植物命名的千年古村,它是徽州人藏风蓄气隐而不露村基布局的典型代表,若无村人指点,外人经过村口也难发现里面居然藏着100多户人家。现在虽然通了简易公路,但绝大多数本乡域的人都没到过,更遑论外地游人?

在《桃溪流韵》一文中,方跃明徒步漫游构成历史上著名的“十八里桃溪”的豸峰、孔村、坑头等潘姓古村落,村史上不但有“一门九进士,六部四尚书”的荣耀,还有“二科六举人,两榜四进士”的传奇。据方跃明查阅史料得到的数据,桃溪潘姓历史上出过15名进士,23名举人,75名七品以上官员,其中尚书5人,太子太保和太子少保各1人,存世著作多达156部。

历史文化如此厚重的古村落,在婺源也不多见,但却因交通不便,游人踪迹难至,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我是到过莒与桃溪的,甚至随当地朋友探访过更偏僻的何田坑与古蜀地,那种心灵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驴行客方跃明对婺源的山水、村落有自己的认知。在他看来,婺源的山,平和而不冷峻,繁茂却不失雍容;婺源的水,清冷而润厚,优雅却不张扬;婺源散居在各个旮旯里的大小村落,含蓄、包容、谦和,无一不体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睿智。这是他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判断,带着他的书去婺源游山玩水,必将收获意外惊喜。

顺便说一句,带一本书去婺源,除了《和云一起栖居的地方》,还有洪忠佩著《婺源的桥》、方跃明著《婺源美食》和卜永坚、毕新丁编《婺源的宗族、经济与民俗》等都是不错的选择。

 

《和云一起栖居的地方》

著者:方跃明

出版:山东画报出版社

时间:2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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