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自己的书心里踏实
(2011-02-28 11: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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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自己的书心里踏实
朋友闲聚,聊到买书与借书的话题。大致有三种情况,有人只借不买,有人只买不借,有人买和借两不偏废。前两种情况都比较极端,后一种是读书人的常态。
说到借书,总要拿钱锺书先生当例子。众所周知,钱先生是个手不释卷的大学者,有人作过统计,仅他的《谈艺录》、《管锥篇》、《宋诗选注》三部著作所援引的参考书就有万种以上,与《四库全书总目》所收数量相当,且涉及英、法、意、德、拉丁语等多个语种,涵盖了文、史、哲、自然科学等多种学科。但他的藏书却很少,做学问时需要用到什么书,就去他所在社科院文学所以及外文所、北大、北图去借。钱先生这种做学问的方法,有赖于他多年读书的积累和超强的记忆力,一般人学不了。
另一位著名学人郑振铎先生则似乎可充当不借书的例子。他在《劫中得书记·新序》中说:“我有一个坏癖气,用图书馆的书,总觉得不大痛快,一来不能圈圈点点,涂涂抹抹,或者折角划线做记号;二来不能及时使用,‘急中风遇到慢郎中’,碰巧那部书由别人借走了,就只好等待着,还有其他等等原因。宁可自己买。”所以,郑振铎先生是个有名的“购书狂”,“凡一书出,为余所欲得者,苟力所及,无不竭力以赴之,必得乃已”,“搜访所至,近自沪滨,远逮巴黎、伦敦、爱丁堡”,“典衣节食不顾也。故常囊无一文,而积书盈室充栋”。学人购书立足于用,自己的书随取随用,当然比跑到图书馆借方便得多。
作家叶兆言先生却是又买又借的典型。叶先生出身书香门第,家中藏书丰富,却时常外出借书,以至“借书满架”。他说,个人的藏书再多再丰富,和图书馆比起来,一定小巫见大巫。其实,他直到读大学的时候,才第一次尝试借书。在此之前,他一向觉得自己家有万卷书,读都读不完,干吗还要去借。真正尝到借书的甜头是在研究生期间,动手写论文前,他把大量的时间都泡在阅览室里,翻了数不清老掉了牙的旧刊物旧杂志,临回家,必是贪得无厌地借几本书,连夜苦读,第二天依然如故。“那段时间,我真算是一位用功读书的好学生,天天不到深夜一点绝对不睡觉。南大中文系的一间大教室里,珍藏了大量的民国时期出版的图书,就阅读而言,我可过足了瘾。我的书橱有一层是专门用来放借的书。凡是能借书的地方我大献殷勤,名正言顺的不算,诸如我父亲过去的单位现在的单位,我爱人的单位,是地方我就插上一脚。这些年来,我每隔三年五载便换单位,因此能借书的点不断增加壮大,一有空就拎着一包书东走西窜。借书满架实在其乐无穷,再没什么比死的书橱中,有一个流动的活书架更让人赏心悦目。”
都知道个人藏书再多也多不过图书馆,但一些读书人不愿意到图书馆借书,除了郑振铎先生说的不能圈圈点点,不能及时使用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读自己的书心里踏实。这种“踏实”的感觉比较微妙,非痴狂的爱书人不能体会。成都“六场绝缘斋”(六场即官场、商场、情场、赛场、赌场、舞场)斋主龚明德先生在《书生清趣》一书中讲过一个他冒雨购巴金先生《随想录手稿本》的故事。有一次他在书店见到这部漂亮的大书,脚就迈不动了,站在书店空旷的书架林立的店堂中足足看了两个小时。书店的工作人员来到他身边来回走了五六次,虽然没有开口叫他不要翻看,但龚先生还是感觉不爽。这不是热门书,一套还要五百元,龚先生完全可以到图书馆借阅,那样也不会有工作人员到他身边来回走,但他过了几天还是淋着雨到书店用刚到手的奖金隆重购回了《随想录手稿本》。这套大书购回家,他卧靠在躺椅上一卷卷一页页地翻阅,感觉舒服极了。他说:“购回来就是我的私人财富了,这是看我自己的存书,心里踏实。”像好色的人看到美女就想弄上床、贪财的人见到钱就想据为己有一样,真正的爱书人对自己中意的书也有一种“贪欲”,所谓“嗜书好货,均为一贪”也。
说到对书的贪婪,我的书痴朋友南宋、云良一干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贪人,见到想买的书没买回家就睡不踏实。不过,我自己也有同样的“毛病”,有时候见书价太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店,但过不了两天,这书肯定进了自家的书房。所以,我极少到图书馆借书,遇到中意的书“宁可自己买”。当年从北京读书回来,走铁路渠道托运十箱书到厦门,光托运费就花了一千多。购书、聚书这些年,家里的藏书也小有规模。前些年应约撰写描述台湾从我国版图“失踪”半个世纪后重回祖国怀抱的《拥抱阿里山——1945年光复台湾纪实》(解放军出版社1998年第一版、2006年第二版),书后开列的主要参考书近五十种,都是自己的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