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右任、林散之书法比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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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于右任林散之比较 |
对于他们的书艺之路,我们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三段论,即帖—碑—帖。
在于右任、林散之开始学书的阶段,正是康有为“尊魏卑唐”之说十分流行的时代,“若从唐人入手,则终身浅薄,无复有窥见古人之日。”(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但是他们没有受其影响,而是按照学书的规律,打好基础,先掌握书法的基本法则,然后求其发展。
于右任在40岁之前,先从唐楷入手,反复临写颜真卿、柳公权等人的墨迹,对赵孟頫也下过很大工夫,甚至对毛汉诗“所写王羲之十七鹅,每一鹅字,飞、行、坐、卧、偃、仰、正、侧,个个不同”,也能习写一二。1919年,于右任41岁书写的《刘仲贞墓誌》,既有王羲之的遒媚劲健,又有王献之的灵姿秀出,虞世南、李北海、赵孟頫的笔意和态势也间或其中。此间,他也开始了从帖向碑的转化,在这个过程中,他特别推崇《广武将军碑》,他说:“我最初学魏碑与汉魏,后发现了广武将军碑,认为众美皆备,即一心深研极究,临写不辍,得大受用,由是渐变作风。”此碑书法正处于我国文字由隶变楷的演化过度阶段。这个时期隶法已经极其成熟,楷法还没有从隶书中全部脱胎出来,而是含蓄地孕育其中。这种似隶似楷的书体画细长均匀,结字平直宽博。同《三老忌日碑》、《好大王碑》相近。结体有点像现代的美术字。然而行笔恣肆,气象朴茂,时呈逸宕之势,无雷同刻板之弊。在古代碑刻中称得上一朵奇葩。从于右任所写的碑志来看,纯魏楷的碑文很少,大多碑帖相融,刚柔相济,超凡拔俗。于右任从来就是将碑帖作为一个整体来对待,在创作中根据不同的内容、对象、环境等因素来书写不同风格的作品。但是从他一生创作的风格来看,“帖”还是主导。明确了这一点,就很容易理解他为什么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开创和推广《标准草书》,而收集的标准字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二王、怀素、孙过庭等等这样的帖学书家的字体,而他75岁书写的融碑于帖的今草《心经》,也自然可以戴上“草圣”的桂冠。
林散之走的几乎与于右任同一条路,也是帖—碑—帖。林散之16岁从乡亲范培开学习唐碑,20岁时,林散之得拜和县张栗庵为师,学书晋唐,于褚遂良、米芾尤精至。32岁拜黄宾虹为师,研习书画,这对林散之的书风产生了重要影响。他自己说得很清楚:“由唐入魏,由魏入汉,转而入唐,入宋、元,降而明、清,皆所摹习。于汉师《礼器》、《张迁》、《孔宙》、《衡方》、《乙瑛》、《曹全》;于魏师《张猛龙》、《贾使君》、《爨龙颜》、《爨宝子》、《嵩高灵庙》、《张黑女》、《崔敬邕》;于晋学阁帖;于唐学颜平原、柳诚悬、杨少师、李北海,而于北海学之最久,反复习之。以宋之米氏,元之赵氏,明之王觉新、董思白诛公,皆力学之。”他还说:“六十以后学草书。草书以大王为宗,释怀素为体,王觉新为友,董思白、祝希哲为宾。”(《林散之书法选集·自序》)为了攀登草书的顶峰,他对汉碑抱以极大的热情,他说:“必回头,苦干二十年,痛下功夫。人不知鬼不觉,如呆子一样,把汉人的碑刻一一摹下。”在专注草书之时,他又对王铎的书法加以吸收、借鉴和改造,王铎虽然是二王一路。但是他又能博采众长,融于一体,很符合林散之的性格特征,正如赵朴初1994年悼唁挽联中所书:“雄笔映千古,巨川非一源。”
于右任和林散之的艺术特色我们用博大、精致、超迈六个字来概括:
博大
宽阔的胸怀:一个是革命者,一个是人民的公仆,他们总是把国家、民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于右任30岁创办“民呼报”,刊登启事曰:“今特发起此报,以为民请命为宗旨,大声疾呼,故曰民呼。闢淫邪而振民气,亦初创神州之志也”;林散之56岁高龄还任江浦现水利委员会副主任,写下对联:“封山育林此事重要,农田水利今时所需。”是时江浦县干旱,他亲自组织农民抗旱救灾。他们从不把书作当作谋取功利的手段,据于右任的随身侍役任平先生的不完全统计,于右任传世墨宝六万余件,但留给后代的是购买文房四宝的欠款条。林散之在他垂暮之年,将自己的书画精品210件捐赠了出来,避免日后“家族内的纷争,对子孙自主独立创业不利”。书法艺术只是他们的人生感悟和精神寄语。
傅山认为作字之本在于作人,故他极推重柳公权“心正则笔正”的说法,以为书法的关键不在笔力而在人本身的品格修养,一旦大节有亏,笔墨是无法弥补其不足的,他最推重颜真卿之书,原因就在于鲁公的节气高迈,故他说只须有颜平原太守时抵御安禄山叛乱的凛然正气,笔下自会有压倒一切,足以吞灭强虏的千钧之力。于右任和林散之正是具有这样博大胸怀的人。
于右任和林散之都是从唐楷到魏楷至汉碑,他们的楷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宽博。于右任书写的碑志虽然一碑一面目,一年一境界,但是宽博是它们的共性,如《秋先烈纪念碑记》,由著名思想家、教育家蔡元培撰文,歌颂先烈之伟业,激励民众前仆后继。于右任采用底边宽大、体势开张、重心安定的结构以及方圆相融,刚柔相济的线条表现出坚定、沉着、稳健的态势。书法的文字内容与书写的形式得到了完美的结合。林散之1963年所书的小楷《爱庐诗》风格宽松自如,点画圆润细腻,柔韧而遒劲,已臻于化境。晚年的作品,既融合各家,又贯通诸体,渗入隶意,其风格平正宽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