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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
学校之外,还有几个地方是印象深刻的。
那些地方,门面小小,空间不大,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五坪到十坪不等。透过窗子拉进去的一道道阳光,让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尘缦漂浮在眼前。这样,再加上架子上一本本页面或者被翻得沾上污渍,或者时间久了泛黄的书籍,那就是我记忆中的租书店。
在釜山华侨的社会里,书店本来就很少,书店里可以买的中文书,更少。多年不变地主要陈列着《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唐诗三百首》这些古典名著。因此,租书店里供应的武侠小说、爱情故事,书种不停更新,很受大家欢迎。我因为二年级就受环生的影响而租过一套武侠小说,所以很早就有了妈妈带我钻进这些租书店的记忆。
于是,卧龙生、诸葛青云、古龙、墨余生、司马翎等人的名字,以及《素手劫》、《夺魂旗》、《情人箭》、《琼海腾鲛》、《挂剑悬情记》等等故事,就逐渐成了我生活的一部份。听说哪家租书店即将有什么书要到,或者听说什么人的哥哥姊姊从台湾带了什么武侠小说回来,也成了童年生活里最兴奋,最期待的事情。
多年后,二○○一年,我参加伦敦书展,到唐人街走进了一家华文书店。那天是下午,夕阳从街转角照进来。浮动在空中的尘缦,架子上一些书背泛黄的书,漆着深色油漆却有许多剥落的木头柜台,突然让我一下子回到三十多年前,釜山的光影、气味与触觉里。
我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
(注:一坪约等于三.三平方米)
刘校长
五年级的时候,在功课上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第一次月考莫名其妙地拿了个第一名之后,从此学业成绩就进入前三名之列。
但五年级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特准我入学的小学校长,名叫刘忱之。有一天,他因为我们「说话」课的老师请假,所以代了一堂课。
说话课就是讲故事。别人站在教室前方讲,我因为站着不方便,所以总是坐在位子上讲。我既然杂七杂八的书都看,又有那么多武侠小说打底,同学都爱听我讲故事。那天,我也准备了一个自认为很精彩的。
刘校长看我坐着准备开始讲了,冷冷地说:「上去讲。讲故事就要上去讲。」
上去讲?站到大家前面讲?这简直是五雷轰顶。结果,我生平第一次拄着拐杖,站到教室前面,站到众人面前讲话。
第一次面对台下这么多同学,以及他们眼神中所透露的新鲜与好奇,我面红耳赤,声音也不太受控制,结结巴巴地开始。坐在位子上讲故事的自在完全不见了,只想把故事赶快讲完,但,却越讲越长。讲着讲着,中午的下课铃响,吃午饭的时间到了。我停下来看坐在后面的校长,同学也都回过头看他。校长简短地说了一句:「继续。」
我只得继续讲。
隔壁班的学生在教室外喧哗而过,看我们还没下课也围过来。很快地,玻璃窗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我的故事却该死地就是怎么也讲不完了。在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校长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继续讲,眼泪继续流,然后哭了起来。可是校长还是没有要下课的意思。
我全身颤抖不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故事,终于在哽咽中结束。
下课了。
那堂说话课之后,我再没有站到台前讲话的心理障碍。
刘校长没教过我们实际的功课,所以除了他代的那一堂说话课之外,我跟他再没有任何接触。他为什么会在那仅有的一堂课上给我那么狠心的训练,我只能永远好奇了。
中学
从小学出来,左转直走,现在看来不过六、七十公尺,当时却觉得在相当一段距离之外,另外有一个操场大了好多倍,楼房也高了许多的学校。
釜山华侨中学,我们简称侨中,就位在前街头上。
一九六八年,我从小学毕业,踏进了这所中学,也跨入了另一个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阶段。
那年侨中的入学考试是件盛事。
除了釜山当地的学生之外,外地来报考的特别多。录取的学生,人数太多,共分了忠孝仁爱四班。公布考试成绩的时候,印象里简直像是古代所谓的状元发榜。我考了第五名,分在初一忠班。各种因缘的聚合,我们那一届同学在师资上有些独厚的待遇,成了一个明星学级。
那一年的秋天,妈妈带我慢慢走进了我从没进去过的釜山华侨中学校园。高高的大楼,宽阔又人声喧杂的操场。在教室外面,两阶台阶之上,她把我交给了我们的级任导师。一位个子矮矮的,头发短短的,戴着很大的眼镜,笑容很和蔼的女老师。
池复荣老师,我初一和初二的级任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