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银行的‘乡下祖父’、中国金融发展史里程碑所在——平遥日升昌  （浦江客拍摄）

中国银行的“乡下祖父”平遥日升昌

——山西游记之八

    我是从余秋雨《山居笔记·抱愧山西》一文中知晓“日升昌”票号的。余文中说它是“今天中国大地上各式银行的‘乡下祖父’，也是中国金融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所在。”这么高的评价，使我一直有拜访此处的冲动。现在，我就站在“日升昌”票号的门前，充满着百年来访的惊喜。

    西大街是平遥古城最繁华的地段，两旁是林立的商铺，全部装饰一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五颜六色的漆光。大街上游客熙熙攘攘，操着各地口音的欢声笑语掺杂着导游解说器的噪音，整条街就像在赶庙会一般。如果不是导游指点，是不容易一下子找到“日升昌”这个和西大街上上百家清式民居差不多的院落的。

    这是个典型的明清时期的院落，比起乔家大院来那就过于简朴了，但它略具开放性。它采用三进式穿堂搂院，沿街面较显狭长，面阔五间，这样既可为民居，又可为商铺，再可为办公场所，较传统的晋中民居先进了。随着人流在院落中流来淌去，若无一些历史常识，我估计大多数人是走马观花，不知深浅的。

    此为何处？每一个游客都应这样向自己发问。

    这是一个何等了得的所在啊：中国第一家票号！中国现代银行的开山鼻祖！就是这个小小的院落，开中国民族银行业之先河，并一度操纵了十九世纪整个清王朝的经济命脉！

    这是一个让天下读书人汗颜而眼红的所在。当年，山西人最丢面子的事，是在明清两代全国十八个省的科举考场上，竟无一人得过状元。然而，山西人却在生意场上不但挽回了面子，而且以其雄厚的财力动摇了“唯有读书高”的传统理念。“山右积习，重利之念，甚于重名，子弟俊秀者多移入贸易一途。”为此，山西社会地位重新排序，第一经商，第二务农（我想不会是农民而是地主吧），第三行伍（我想不会是兵士而是军官吧），第四才轮到读书。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有几个读书人守得住“玉身”？！

    这是一个让金融家脱帽致敬的所在。想当年，从清道光初年成立到歇业，历经一百多年，曾经“执中国金融之牛耳”，分号遍布全国35个大中城市，业务远至欧美、东南亚等国，以“汇通天下”而著名。作为票号创始人雷履泰不仅开创了我国金融史上专管存放款和汇兑业务的金融机构，而且摸索制定出诸如“两权分离”、“顶身股”、“严格号规、精选培训”、“制约互利”、“抽疲转快”等经营方法、原则和规章制度，至今对我国金融业以及商品经济和信用制度的发展具有借鉴作用。

    这是一个让经济学家好好坐下来琢磨研习的所在。远在清代，“日升昌”就开创了当时极为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管理制度。一为财东与员工之间的人身顶股制。即员工以自己劳力作股份，与财东银股（即资本股）一起参与分红。二为财东与经理之间的东掌合伙制。财东出资聘请掌柜（经理的俗称），掌柜对票号全面负责，经营决策、分号设置、职工录用、人员调配等均由掌柜决断，财东除在结帐时可使用权利外，其他一概不得干预。从这里，我们不是可以看到现代化企业运行体制下股份制产权与管理权分离的雏形吗？不是可以看到今天时髦的CEO模式运行体制的雏形吗？

    这是一个让历史学家深挖不尽财宝的所在。为什么在清初晋商会在商业上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而百年后又迅速衰亡呢？除了清政府腐败原因之外，晋商自身存在哪些弱质？一说晋商媚事威权，官商勾结，故随皇权衰败而衰败；一说晋商在十九世纪中期没能大规模投资新式产业；一说票号中心没有在十九世纪末随经济、金融中心南移而到上海；一说没有像宁波商帮那样开拓新的活动区域和经营项目等等。这些都为历史学家提供了研究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让文学家创作题材取之不尽的所在。“日升昌”兴起旺达继而衰亡期间历经百年，期间有多少生动惊险、可歌可泣的故事可供挖掘？山西票号创始人雷履泰其人就值得大书特书。他弃儒经商、办事干练，从受雇于颜料庄到与东家共创“日升昌”，从艰难创业到门庭若市、如日中天的历程，继而与协理毛鸿岁产生矛盾日趋尖锐，毛鸿岁另找东家与之决一雌雄，水火不相容。后来闹出百年笑话：雷给儿子起名雷鸿岁羽，毛还以颜色，给孙子起名毛履泰。想想，其间有多少令人感动不已、哭笑不得、唏嘘不已的故事啊！

    离开平遥时，虽然临近黄昏了，但夏季西北天黑得晚，夕阳下蜿蜒的古城墙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在暮色下愈显厚重苍茫。再见了，平遥古城，你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

 
民居、商铺、办公场所三合一的典型明清时期的院落

西大街是平遥古城最繁华的地段，装饰一新的商铺林立，各地游客熙熙攘攘

当年的繁华和辉煌气息仿佛依然含蕴在黄昏时分的平遥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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