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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中国历史新视角》

(2010-01-10 11:5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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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运超

评论

原创

历史

文化

分类: 玻璃之城(笔记、涂鸦)

 新疆笔记之三十三

 

从中国历史提炼一种新认识论——评《中国历史新视角》


            文 和运超

 

    去有一句经典老话——文学是人学。其实,史学也可以说是人学,因为古往今来的历史的核心一直都是人。今天,看完孟驰北先生所著的《中国历史新视角》,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作者纵横捭阖的言论始终关注着历史深处的人性。
    这上下两册书看起来不厚,其实多达70万字。写《中国历史新视角》的时候,孟驰北先生已经八十有几,和十年前完成《草原文化和人类历史》那会儿,精力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但《中国历史新视角》读来却让人感觉更有一种力量,也许作者坚持的“草原文化更具活性因素”的论点,可以看成一种观察历史的角度,未必是一套成熟的学术体系,但读者可以相信,作者力求于形成自己的体系。《中国历史新视角》比之《草原文化和人类历史》,对照中国几千年的发展,更具针对性的观察力和批判性,也是作者某种原创历史哲学的一次大胆尝试,很多地方即使值得商榷,但也值得我们重视和深思。
   首先,治学精神的深入成就深度。
   古往今来的历史研究,从唐代刘知几老先生提出“三长说”,即史才、史学和史识,到后来清代大家章学诚加上了“史德”,使之成为一种规范、严谨而且深刻的学术标准。这充分说明历史是一门严谨学科,但绝不是那种泛泛而论的人文学科,而是高度提炼整个人类文明发展进程规律,并深刻总结它的一种思想上的“终结者”。
    我们理应熟悉的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对于今日的普罗大众而言,其实一直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可以看到,如今很多所谓学术家,对历史要么抱着“翻案”的态度一哄而上,要么就是把研究成果“娱乐化”,好像央视《百家讲坛》。从“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角度说,确有普及学术的意义,然而他们所普及的,与其说是学术成果,不如说是制造眼球经济的“野史轶闻”。
    孟驰北在新疆扎根,多年来从事的工作其实是新闻领域,不过,他从未放弃过对学术的钻营。我想,正是长久以来的新闻工作使他炼出“火眼金睛”,因而他观察事件和人物的角度与一般研究者有所不同,更关注人性本质。所以,《中国历史新视角》和之前的《草原文化和人类历史》一样,书中的学术观点既有延续也有深入。似乎可以说,这是一部具体运用“草原历史观”分析上下五千年中国历史的精华录。
    从古代帝王、王朝政治、典章制度到文化现象以及名人名作,作者几乎都涉及探讨,例如从秦始皇、李世民、晋代竹林七贤这些具体的人物,到宋代积弱的缘由以及清朝在中原为何比元朝长久等细致的现象。试想,如果没有一套系统的研究方法和扎实的理论依据,根本无法穿越中国绵长的历史长河,那些浩如烟海的官方史书、档案和私人研究著作,也无法变作支撑作者的观点的杠杆。正是孟驰北先生多年来有一股“深入”历史的精神,才成就这一本书的“深度”。
    其次,丰富的独创观点,一家之言激活百家争鸣。
    这部《中国历史新视角》,大部分内容都在《新疆经济报》上刊载过。也许在许多读者看来,有些内容会和一些专家观点相抵触,所谓百家争鸣,有不同的认识恰恰是研究者应该具备的求索态度,如果大家都一样,反而说明学术界存有问题。
    不过,人无完备,一部著作必然会有遗憾,《中国历史新视角》也不例外。如书中分析唐代名人李白和杜甫,作者认为他们分别象征了两种不同的人生态度,但把李白简化为草原文化和胡人性格,把杜甫简化为儒家代表和农耕文化的体现,似乎把这两位大诗人定位得过于“符号化”。其实有着巨大文学成就的两位大诗人的人生经历和精神内涵都错综复杂,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体现出孟驰北先生对历史认识与众不同的阐释,因为作者试图将复杂的历史问题通过简单的理念直透本质,对人物的解读需要不断涌现新颖的视角。
    从中国历史数个朝代而言,例如分析五代时期军阀割据,孟驰北从唐代末年的藩镇到五代时期武人的行为入手,论述了当时道德的黑暗,对朱温、石敬瑭、刘知远、王审知、马殷等人物,从整体现象上把握了五代时期的政治特色,尤其批判了四朝为相的冯道。再例如对宋代文明程度的分析,作者从思想、道德和军事几个层面提出宋代的与众不同。好比出现文天祥和包拯这样两个深刻影响后世的人物。文天祥在南宋末年抗击蒙元的事例几乎家喻户晓,但孟驰北站在宋代社会对人道德程度的塑造,提出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揭示:那就是文天祥代表中原文化中的最高层次,因为文天祥的精神即使当时在元朝大都也引发巨大影响,有人准备利用营救文丞相的名义在大都起事。据说最终忽必烈想赦免文天祥,可惜下旨的时候已经迟了,而且文天祥被杀也引起一番朝野议论,足见这个人物的人格魅力。
    再如对明朝的分析,看看孟驰北对明代皇帝的解读就已经深入到本质:“明代皇帝有个普遍恶习,就是不上朝亲政,从明宪宗到明孝宗的二十五六年中,这两个皇帝都没上过朝,文武大臣和皇帝都没见过面,直到明孝宗弘治十五六年,才见过几次大臣。明世宗从嘉靖三年到二十九年才召见了一次大臣,以后就再没见过大臣。明穆宗即位后三年,还没见过大臣。明神宗在位四十八年,但从十七八年以后的三十年中,只见过一次大臣。明熹宗大权旁落在魏忠贤手中,更不见群臣。按照中国封建皇帝的惯例,都是清晨上朝,国家有什么大事,都要在朝堂之上和群臣计议,能及时定夺的都要有皇帝表示可否。上朝会见官员议事,这是当皇帝的政治生活的重要内容,而明朝的皇帝不上朝,这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这等于皇帝放弃了自己的职守。皇帝不上朝,每天就沉湎在酒色之中,在脂粉堆里打发时光。国家大事总得由皇帝决策,皇帝疲于政事只好由宦官代劳。明代的宦官政治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而在具体梳理宦官政治的出现时,更他具独特创见。一般研究者都认为明代宦官政治出现于明成祖朱棣。由于他是藩王起家,除了少数燕王属下将领外,他也依靠亲信的宦官(好比伟大的航海家郑和),而且在明成祖手上创办了著名的东厂组织。不过,孟驰北却认为从明太祖朱元璋那里其实宦官势力就有了苗头,“朱元璋的特务网是由检校和锦衣卫组成的。检校是朱元璋特设的特务人员,主要责职是刺探朝廷大小官员的言行,其中最主要的是要了解朝堂之内的反政府和贪污行为。检校的足迹无处不到,甚至派检校去察听将官家属……朱元璋起初依赖宦官给他作耳目,致宦官人数大量增加。(见《明王朝的内耗》)
    第三,纵横古今史籍,妙手运用史料充实论据。
    对中国历史的研究必须贯通于各类史籍,《中国历史新视角》完全体现了作者运用各类史籍的熟稔。且不用说官方编撰的从《史记》、《汉书》到《明史》、《清史稿》的二十五史,另外《资治通鉴》到《中国通史》、《帝国政界往事》这样从古代到现代的著作也随处可见。还有宋代以后很多文人私著史料,也是学界非常看重的参考书,较著名的如《万历野获编》、《南村辍耕录》、《七修类稿》、《明季北略》、《明季南略》、《日知录》、《清稗类抄》等,不少著作都被孟驰北所采用,显示了作者对我国古今汗牛充栋的历史资源的融会贯通。
    另外,为了引证观点,从《论语》、《左传》到唐诗宋词等,作者对这些名家典籍往往信手拈来,博采众家。例如前面提到过对李白和杜甫两位大诗人的分析,几乎都是从两人的诗歌作品中提炼的评价。尽管有些方面有商榷的余地,但俗话说“文如其人”,大体上这一方式也具备较大说服力。
    第四,开创一代学术风范,引领后辈继续攀登高峰。
    《中国历史新视角》是作者耄耋之年一部心血之作,对于新疆的学术研究而言,却还是旭日初升。这么讲并非说新疆的学术才起步,而是像孟驰北先生这样在工作之余心向学术,并持之以恒交出一部部著作的人,新疆还需要更多,更多。
    孟驰北经常呼吁年轻人需要沉下心,需要写出厚重之作浇灌新疆这一片沃土,他用自身做模范。尽管对于广大的社会大众,学术著作的受众面一直相当有限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心安理得地接受学术研究备受冷落的现状,孟驰北在这样的情形下依然代表了一个坐标,尤其值得年轻人学习。
    当然这本书并非完美无暇,除了前面提到一些观点可能引发争议之外,书中也有一些缺点。例如在论述元朝忽必烈前期政治中,一个很显著的问题是西北叛王,其中忽必烈和海都的战争持续了四十余年,直到忽必烈去世都没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但书中却说是十四年,显然是个失误。还有,论说宋代君王不滥杀大臣一段时,对“杯酒释兵权”的著名将领石守信,书中一会儿变成王守信,当然这多半是印刷错误。另外,引用李白名篇《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时,著名的“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在书中却是“风歌笑孔丘”。这一句中“凤歌”是个典故,来自《论语·微子》,说孔子去楚国游说楚王的时候,一个狂人接舆在他车旁唱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嘲笑孔子周游列国痴迷于做官。孔子下车,想和他交谈,接舆赶快走开了,孔子无法和他交谈。这首诗的内涵并不是李白性格超脱,自比楚狂嘲笑孔子,恰恰是以孔丘自比,托孔丘以自伤,李白对孔子是尊敬的。因为李白整个人生态度是积极入仕的,和楚狂隐而不仕的消极态度不同。虽然李白个性也很狂傲,自称“楚狂”是用反照法表现自己政治上找不到出路的痛苦。书中出现“风歌”估计也是印刷问题吧。
    但是这部著作是堂堂纽约的出版社,按理是不应该出现这许多技术问题,对这样一部具有扎实学识的作品,感觉很有点“不严谨”了,希望后面有机会再版可以弥补吧。
 

2010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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